周围的场景都开始变得模糊,但茵赛恩的灵魂却越发得鲜明。
犹如病服般的纯白连衣裙包裹着她的身躯,可不论是那空荡荡的衣袖,还是失去支撑完全重叠在一起的裙摆,都显而易见的展示着一个事实——茵赛恩的灵魂失去了四肢。
除了这显而易见的残缺,她脖颈上层叠的旧疤,消失的一双尖耳朵,以及她只余眼眶的左眼,也展现着她所遭受的灵魂创伤。
片刻之后,当她的左眼处留下血泪之时,她的脖颈旧疤就开始渗血,而她那身纯白连衣裙,也开始由内而外的染上斑斑点点的血痕。
很显然,其身躯上的灵魂旧伤正在间歇性的破裂。
可茵赛恩却像是什么也没有感受到,依旧仿佛空壳般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正常的灵魂本应散发着情感的光辉,但茵赛恩的灵魂却什么也没有散发,不论是喜悦与快乐,还是悲伤与愤怒。
她就仿佛一潭平静的死水一样,毫无波动,毫无动静。
她那失去光彩失去高光的猩红眼瞳,明明正对着威尔帕,可又不像是将视线聚焦于他的身上。
威尔帕只是与那只右眼对视了片刻,就感觉此刻的茵赛恩仿佛燃烧殆尽的灰烬一般。
她曾经展现并满溢而出的疯狂与复仇怒火,完全无法在她的灵魂上,找出丝毫残影。
揭开虚幻的负面情绪外壳,现在她的灵魂中残存得仅剩疯狂、愤怒和憎恨燃烧殆尽的痛苦残渣,以及那不断蔓延的浓烈死意。
瞪大双眼的威尔帕,看着眼前饱受折磨后精神崩解的破碎残魂,浑身颤抖的他难以接受也不可置信。
可直面如此惨状的威尔帕,涌上心头的悲伤、同情、怜悯和罪恶感,就翻涌着混合到一起,让本就承受着真视魔药副作用的他,产生了极度晕眩的恶心感。
可咬紧牙关硬撑着的他,接下来就看到茵赛恩的灵魂,终于产生了嘴巴微张的轻微动作。
其嘴巴张开的时间虽然短暂,但却足以让威尔帕瞥见其口腔之中,只剩下空荡荡的牙床和截断的残舌。
【杀了我…】
即使张开嘴巴的茵赛恩,并未发出任何声音,可那犹如微风般轻微的“言语”就传递了过来。
而伴随着第一声“言语”的表达,茵赛恩灵魂所散发得死气就开始凝聚,化为了猩红到发黑的词句。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大小不一的猩红词句犹如扑面而来的暴雨般,击打着威尔帕的视野,并将其完全染上了猩红之色。
而从那些猩红词句中满溢灵魂的痛苦,只是一瞬就彻底击溃内心尚存良心的威尔帕。
因面前过于残忍的场景,半跪下来的威尔帕就还是没能抑制住,直接呕吐了起来。
看着莫名其妙开始呕吐的威尔帕,正在翻看着书籍的茵赛恩,就皱紧了眉头,并将魔法书籍放到一旁。
“威尔帕!一看到别人的脸就呕吐是不是太没礼貌了,这是你表达不满的新手段吗?咳咳……”
说着这番话语的茵赛恩,就开始咳嗽出鲜红的血液。
不过在咳嗽之时,茵赛恩也突然感知到了一丝隐秘且不寻常的魔法波动。
因此,她就以近乎瞬移的速度,迅速来到了威尔帕的面前,然后蹲下来的她就一把扶起他低下的脑袋,并注视着他那遍布着血丝甚至开始肿胀的双眼。
“你喝了魔女的魔药吗?什么类型的?”
面对茵赛恩的质问,真视魔药效果已经开始退却的威尔帕一边强忍下后续的呕吐感,一边伸手抓住茵赛恩的肩膀,将挤压在心中的疑问说出口。
“你到底遭遇了什么?茵赛恩。”
可当他询问出口之时,茵赛恩的脸庞就在一瞬间崩坏。表情清空的她,猩红双瞳中满溢的疯狂也烟消云散,只剩下空洞的虚无。
可下一刻,茵赛恩就恢复如常,抬起右手的她就念出来满是厌恶情绪的话语。
“嗨呀,窥探别人的黑暗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呢。我是,也仅是自称茵赛恩的冒牌货。”
面对伸来的那散发着猩红光辉的右手,威尔帕就试图躲闪。
他甚至都不用感知魔法,就可以确认其上蕴含着记忆操作魔法。
可实力更高的茵赛恩,其动作显然更快一步。
但当她随后却仿佛遭受冲击一样,迸溅出橙红闪光的右手直接被弹开了。
“嗯?失败了。”
虽然只是片刻露出来不可置信的表情,但茵赛恩还是很快意识到了自己魔法失败的原因,是因为炎花女神的力量。
【开玩笑的吧,只是转眼间,他就被授予了加护吗?不能强行干涉他了,不然我现在根本撑不过女神的力量反噬。】
判断完现在的状况,茵赛恩就长叹了一口气,并伸手抚平裙摆站起身来,然后用猩红魔法随手清理着自己衣服上的血迹和地面上的呕吐物。
“哼,算了。那就这样吧。看完我那罪恶、恶心又丑陋的灵魂,现在你应该更想结束我的生命了吧。”
对于茵赛恩恢复平静的话语,没太跟上话语节奏的威尔帕,就吐露着困惑的回应。
“啊?什么……”
而意识到威尔帕没能完全理解的茵赛恩,就干脆直接展开屏蔽结界,向威尔帕完全解释了起来。
“【我】的灵魂是由魔族和人类的罪人构成的,好像是犯下大罪的【异乡人】来着。所以【我】的一切都被剥夺了,名字啊,地位,记忆什么的都没了。但我和本体茵赛恩达成了契约,我帮他复仇,他让我迎来解脱。”
可对于茵赛恩的解释,威尔帕就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
因为在真视魔药效果之后,其他异样的魔法就在威尔帕的视野中显现了出来。
在茵赛恩的身旁,就出现了三个标注着名称和数值的竖条。
【好感度:51(好友)、情绪值:-999(痛苦)、寿命:4291小时23分钟44秒】
盛装着混沌黑色的情绪值条已然破裂,并不断溢出漆黑的脓液,而一旁寿命数字缩减速度,则是比正常的时钟速度还要快上不少。
但相较于这两个有所证明的信息,那填充到好友程度的好感度,却是让威尔帕感到惊讶,以及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的想要否决茵赛恩将自己视为好友的事实,但他也在看到这三个竖条时,就认知到那是自己的加护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