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极速网吧，炼狱小镇，比分12:7，A1。
假B真A？
等下，我先假装被骗走，再扭头回来，就很……
语音里队友在报："稳一点，别——"
嘉燃切出了蝴蝶刀。
那把上周五开箱出的——红宝石多普勒。刀刃在炼狱小镇的日光下压进三层红。刀脊一层血色底漆。刀腹从暗红往深黑渐变。刀尖在透着一点猩红。
多帅啊，蝴蝶刀在屏幕里转了第一圈。然后第二圈，锅炉房里的T端着AK走出来了，四目相对。
对面也懵了，他想过自己当炮灰骗大狙开枪，给队友拉枪线。想过自己一个大拉手撕大狙，但此时他只看见对面刀刃在炼狱的日光下转出的三层红。
三枪。前两枪飘到了墙上。第三枪爆头。
嘉燃倒地。左下角聊天框直接炸了。
[CT] 啊？这是人类啊？？？
[T] 好刀兄弟。
[CT] 没有人类了，你好好架死不行吗？
对面抓住人数优势反推A点。下包。队友四打二变二打二变一打三。总比分从7:12慢慢被追平，最后被翻盘。
语音频道里沉默了很久，队长憋了五秒。说：“你们再打几把，我有点累了，先下了。”
队友没人骂他，但是比骂更难受。是那种“我们早就知道你会在最关键的一回合切刀”的语气。是那种偏偏能当个普通人，但非要充满迷之自信地装酷然后搞砸一切的看法。
嘉燃关掉电脑。电竞区只剩下键盘声和网吧外放的电音。Alan Walker，他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虽然他从来不承认自己喜欢，但他分得清一首歌的区别。
他没跟队友一起走，独自一人躲进了网咖最深处的厕所隔间，“Faded away～～”一想到自己的红宝石，他就忍不住发出轻哼。
锁上门。脖子上的耳机往下坠了一下，拽得连帽卫衣的帽子歪到一边。他把手机掏出来。屏幕反光里看见自己的脸——黑口罩挂在下巴上，刘海遮着一只眼睛。黑色连帽卫衣。黑色束脚裤。黑色口罩。
他今年十七。高二。青岚一中电竞社副社长。偶像是 NIKO。CS2 段位一直在 A+ 和答辩 S 之间反复横跳——大狙甩得出神入化，但切刀被抓 timing 占个人总死亡数的百分之四十三。
是他同桌陈阔统计的。两年了。他对嘉燃的游戏习惯了如指掌。
“同龄人都穿校服，而我却穿潮牌，就很……，你懂吧——”
手机熄屏。放进裤兜，反光消失。
旁边隔间有人在刷短视频。外放的电音鼓点透过隔板传过来，节奏和他刚才切刀时网吧里的完美重合——就是Alan Walker那首。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跟着鼓点轻轻点头。
他看着手机背面。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刚好能被那个不该听见的东西听见。
“如果能靠装酷变强就好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装酷。装酷让他刚才送了赛点。装酷让他的切刀检视变成了聊天框里的“好刀兄弟”。装酷让他被叫了三年学院嘉豪。虽然他本人嘴硬：“我就偶尔装一下怎么你了。”
哪儿来这么好的事情，要是装酷能变强，就是让我开豪车住豪宅那我也愿意啊！
他伸手去开门。
一阵酥麻从裤兜里的手机蔓延开。感觉是有个看不见的小人儿，正光着脚丫踩在他大腿内侧，稚嫩的指尖，顺着大腿内侧的皮肤一点点往上挠。
脖子后面一紧，五根纤细的手指，亲昵地搂住了他颈椎的接缝处，像是女孩在抚摸自己最满意的洋娃娃。
耳边突兀地传来软糯的声音。
外面的 Faded还在放，但存在于那首歌之下——在鼓点的间隙里，一句女孩的嗓音。软软糯糯的。尾音往上飘了半个调，像被风吹起的裙摆。
“——呀。”
鼻尖同时涌起一股甜腻的桂花香。
我怎么……动不了。
手还在那儿，但像是没上油的金属骨骼，卡住了。
五根手指还按照刚才的姿势张开着，像是那个女孩的操控的娃娃。
“——找到了找到了。”
软乎乎的奶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鼓膜咬出来的，扣在后颈的那几根小指头兴奋地缩紧了一下。
与此同时，脑内闪出一行字。
【检测到合格信号源。模因适配度扫描开始。】
好像是某人为了避免版权纠纷特意选的微软雅黑，一行工整地有些可怕的字，直接出现在他的视神经和意识之间，像一份商业合同的抬头。
“卧槽，难道是系统？我是什么网文男主吗？难道我能打major？”
第一时间就想到的是NIKO：虾爹，你要major不要，这是EGG的嘉燃，肯定能带你拿到major冠军。
零点五秒之后。那以完全相同的频率。重复了第二遍。完全相同的音调、音量、停顿。感觉在他的脑子里做X光检查。
【扫描项目一：服饰适配度。】
记忆里面的衣柜直接被拆开，所有的衣服从衣架上剥离出来，飘浮在眼前：两套全黑系穿搭。黑色连帽卫衣。黑色束脚裤。黑色口罩。一套校服。一套限量版芙兰朵露连衣裙。
“喂。把 fumo 的衣服放回去。给孩子留点隐私行不行。”
“不对——你是什么东西。你在干什么。”
【判定：合格。】
【扫描项目二：行为数据库。】
一阵雪花屏闪过，教室后排靠窗——他坐了三年的位置。
开学第一天他就看中了这里，换座位时老师让他挪个窝。
嘉燃不屑一顾，“你懂什么，真正的大佬都是坐这儿的，就很……你们懂吧”
雨天走廊。他站在那儿戴着耳机望向窗外，一共八次。有一次耳机忘了充电，放到一半就断了，但他没走。站了五分钟。因为“气氛到了。走了太尴尬。”
电竞社庆功宴，他喝多了可乐，被社员起哄上台，来了一段三十秒的虚空打碟。视频被传到学校论坛，标题《学院嘉豪の诞生》，至今是社内黑历史。他看过那个视频。看了三遍。在评论区用小号回复了一条“其实也没那么尬”。
【判定：合格。】
【扫描项目三：语言残留。】
“就很你们懂吧。”
使用频率：二十三次每学期。
从来不说：“豪到你了”，觉得这句话太蠢。
内心承认：Alan Walker的歌确实挺好听。但不会告诉任何人。刚才在隔间里跟着鼓点点头的时候，自己都没注意到。
【判定：合格。】
【扫描项目四：自我欺骗度。】
“我知道嘉豪是什么样，我真不是。我从来没想过当嘉豪。我只是偶尔装一下。真嘉豪是那种随时随地都在演的，我只是在某些特定时刻放松一下，给大家活跃下气氛所以我不算。”
嘉燃的内心录音在脑内公开处刑，他自己都没听过这种平静。客观的语气，感觉像是豆包。下一句话就要在这里不躲、不偏、不绕，狠狠接住他。
系统在这一项上的判定比前三项多花了一秒。
【判定：S级。加分项。宿主自我评估严重偏离实际行为。
优点：可塑性极高。缺点：宿主深信自己不是嘉豪。】
“我，艸——”嘉燃这句脏话还没说完，有东西握住了他的声带。
【扫描项目五：声纹适配度。】
一双小手贴着他突起的喉结，一路轻柔地滑过去。大拇指和食指虚虚地钳住喉结边缘，安抚般地捏了两下，随后软乎乎的手掌又顺势往下摸了摸。
舒服得要命。他连脖颈的肌肉都彻底放松了，忍不住轻哼，发出一连串舒服到极点的呼噜声。
【判定：变声期末尾，声带可塑性尚存。建议执行嘉欣初始化硬重启，重置声线，从头训练。】
“什么硬重启？”
虽然不懂什么意思，嘉燃想起之前自己装的黑群晖，有次被自己硬重启之后存的小姐姐们都消失了。
本能地想拒绝，但他自己的身体，不再完全听他的话了。
【综合绑定判定书·贰零叁号。】
五项综合加权得分浮现在意识正中央。八十七分。满分一百。等级：S级——潜在可进阶至豪祖级。
判定意见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字号比正文小两级。颜色是灰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不是说小字是行业陋习吗？”
那行小字在闪烁：
"建议立即执行嘉欣初始化硬重启。时间不限。观众已就位。"
倒计时。
六十秒。
还是微软雅黑。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系统用嘉燃自己的声音在他的脑内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选择绑定即可满足宿主装酷变强的愿望。宿主可选择拒绝绑定。拒绝绑定即释放检测到的一切潜力——从此变回普通人。接受绑定即代表自愿参与豪情天下养成计划。请选择。”
拒绝绑定。
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拒绝绑定——释放检测到的一切潜力。也就是说，如果拒绝了，他这辈子再也没有“靠装酷变强”的可能性。他会永远是那个在赛点局切刀检视的学院嘉豪。永远被队友以“我们早就知道你会送”的眼神看着。
“要不——就试试？有没有试用期什么的？”
没有反应。像没触发关键词。
“有没有试用期。有我就接受。”
嘉燃在脑内大喊。
关键词“接受”已触发。
"喂我还没同意呢！！"
“你这东西怎么比糖包还蠢——我说，给我停下！！”
“请你结合上下文用最简洁、最适合人类理解的语言告诉我：硬重启为嘉欣是什么意思！”
嘉燃没有注意到，他却没有发觉，那声音正不可抑制地变细；音色也在变尖，透出一种稚嫩的清脆。连带着那些无意识哼出的尾音，都在撒娇。
倒计时归零。
他的意识在那一秒被淹没了。
腰围骤然缩水，小裤裤和男士长裤同时滑落到了地上，手机从裤兜里跌了出来，黑色的屏幕刚好朝上。
借着屏幕幽暗的反光，她对上了自己的目光——
那是一个精致得近乎虚幻的黑发萝莉，完美无瑕的瓷白小脸上，正凝固着一种茫然到极点、显得有些呆萌的愣神。
原本刚合身的卫衣，现在领口松松垮垮地歪向一侧，露出大片白得晃眼的幼嫩肩颈。下摆更是没过了大腿，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件宽大的连衣裙。她稍微动一下，细细的胳膊就在空荡荡的袖管里打晃，过长的衣袖软趴趴地垂着，把手掌盖得严严实实。
原本刚好包住脚踝的纯棉白袜，穿在这只娇小玲珑的脚上，正绵软地挂在小腿肚中间。就这短短的长度，套在这双纤细娇嫩的小短腿上，穿出了半截过膝白丝的既视感。
“嘿咻。”无意识哼出一声萌音。
她努力从长长的袖管里探出手。
食指内侧、中指外侧、以及掌根靠近手腕的地方，还保留着以前日夜握鼠标、敲键盘磨出来的茧子。可除了这几个极小的茧子，这只小手找不到几分钟前的一点影子。
雪白如玉的皮肤透着水光，看不见一丝属于男性的力量感。手掌小得可怜，她甚至不敢用力去握拳，生怕稍微使点劲，就会把自己这双精巧脆弱的瓷娃娃手给生生捏碎，简直是“柔若无骨”的具像化。
这分明是一双被千娇百宠着长大，没打过架、没拆过机箱、也没干过任何龌龊粗活的娇贵小手。
无论如何，这绝不可能是他原本的手。
由于身高缩水到了极其离谱的地步——甚至可能还不齐一个马桶高。
够不着地面的两条白嫩小腿突然发现自己悬空了，完全不受大脑控制，顺着本能，在半空中充满稚气地来回踢打、摇晃着。
“不对，怎么踩不到地……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脸红了。
那声线像是在融化的蜜糖，娇滴滴、软糯糯的，就连随着惊呼吐出的呼吸，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甜香。
她慌乱地抬手捂嘴。
可嘴唇太软，一按就陷。手又太小，掌心根本包不严实，娇甜的嗓音还是从指缝漏了出来。
手腕拼命向内挤压，两根使不上劲的白嫩小拇指不受控制地往外翘起，只能虚搭在自己软嘟嘟的腮帮子上。连她本人都没能发现。
系统最后一个弹窗浮现在脑内。
“居然不是微软雅黑了？”
那是某种带有装饰衬线的字体。金色描边。像一张精心设计的少女风格会员卡。
“欢迎加入豪情天下，嘉欣。”
“不....不，不要啊！！....”
就在会员卡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贰零叁号宿主。预计完全终端化所需时间：八至十四个月。预计人性碎片总产量：可填满贰零叁至贰零伍号终端库。
嘉欣没有注意到。
隔间外面，有人在刷短视频。Alan Walker的电音鼓点还在响，隔壁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外放。
嘉欣——这是她成为嘉欣之后的第三十七秒——
她站在厕所隔间里。没有裤子，没有鞋子，不敢推门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