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萧寒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但在招魂幡内部的空间里，那两声咳嗽像打雷一样在空旷的虚无中炸开。
洛清辞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她的手还放在裙摆下面，眼睛还盯着那本书，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脸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从深红色变成了紫色，从紫色又变成了深红色。
如果此刻有温度计插在她脸上，大概会直接爆掉。
她缓缓地、机械地像生锈的发条一样转过头。
萧寒站在空间边缘，距离她不到三丈。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但洛清辞知道他都看到了，因为他的眼神在跟她对视的一瞬间，不自觉地往下移了一寸，然后飞快地移回来。
就那一寸，足够了。
“啊——！！！”洛清辞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尖锐到招魂幡内部的虚无空间都在微微震颤。她一把抓起那本书，想藏起来，但空间里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手忙脚乱地把书藏在身后。
萧寒站在原地，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十几息，终于开口了。
“别藏了。”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我都看到了。”
洛清辞的动作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怀里抱着那本让她丢尽颜面的书，脸上是一种介于崩溃和绝望之间的表情。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掉下来。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她问，声音沙哑。
“有一会儿了。”
“一会儿是多久？”
“足够看到你在做什么。”
洛清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她哭得很伤心，像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悲怆。
“要不我还是去死吧……”洛清辞喃喃道。
“行。”萧寒摸着下巴，歪着头思考片刻，开口道。
“啊？”洛清辞愣住了，你倒是劝我一下啊？
“既然你想死我也不拦你，更何况你已经死了，再死就是魂飞魄散了。”萧寒叹了口气，“这种情况……如果是我的话，确实想死的心都有了。但是……”
洛清辞愣了一下，要安慰我吗？
“反正你都要死了，死之前能不能先让我爽一爽？”
洛清辞沉默了，开始把整理衣服，然后突然站起来，一拳打向他！
“你这满脑子都是下流想法的家伙！给我去死吧！额啊啊啊啊啊啊！”
又被电了～
“冷静一下，清辞。”萧寒淡定的回道，“我看你刚才那样子挺享受的，那还不如在魂飞魄散之前再做点贡献，你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就这么死了也太可惜了。”
“你闭嘴！”
“行了行了，别闹了，我要是真想你也拒绝不了。”萧寒笑道。
洛清辞闻言又悲伤起来了，她很像把面前的人给揍一顿，但没办法，自己现在是是他收的魂魄，不能伤害他。
然后，她又抱着腿做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乌央乌央的出声。
“为什么……”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含混不清，“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进来……为什么你不提前说一声……为什么你要把那种书丢给我……萧寒你不是人……”
萧寒沉默了片刻。
“那你为什么要看？”
“我那是……批判！还有你为什么要买这种书！？”
“捡的。”
“那为什么不扔掉！？”
“因为我觉得可能是好东西，就留着没扔。”萧寒想了想，补了一句，“事实证明，确实是好东西。你看得很认真。”
洛清辞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瞪着他。那眼神里有愤怒、有羞耻、有绝望，复杂的像是扇形统计图。
还有一丝丝“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跟你同归于尽”的杀意。
萧寒识趣地闭嘴了。
沉默在空间里蔓延。洛清辞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还在抖，但哭声已经小了很多。萧寒站在那儿，目光望着虚无的远方，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公交车。
过了很久，洛清辞的声音从膝盖里闷闷地传出来。
“萧寒。”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萧寒的目光从远方收回来，落在她身上。她蹲在那里，小小的，像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她的手还抱着膝盖，指节发白，像是在用力抓住什么东西，怕自己飘走。
“不觉得。”萧寒说。
“骗人。”
“没骗你。修真界里看这种东西的人多了去了，不看的人才不正常。”他顿了顿，“你只是不小心被我看到了，不是做了什么错事。”
“你……你不许说出去。”她的声音闷闷的。
“不说。”
“对谁都不许说。”
“嗯。”
“对师兄们也不许说。”
“嗯。”
“对月清瑶也不许说。”
“嗯。”
“对你未来的道侣也不许说。”
萧寒沉默了片刻。“……嗯。”
洛清辞终于从膝盖里抬起头，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她看着萧寒，萧寒也看着她，两个人就那么对视了几秒钟。
“那书好看吗？”萧寒突然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你要是觉得好看，我那里还有几本，可以一并给你。”
洛清辞的瞳孔猛地一缩。居然还有！？
洛清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开了，又闭上了。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你是正经人你不能看这种东西”，另一个说“反正都被发现了破罐子破摔吧，继续批判”。两个小人打了几个回合，第二个小人赢了，刚准备开口，就听见萧寒说：“骗你的，哪有那么多。”
“……哦。”
闻言，洛清辞有些失望的点点头。
萧寒又绷不住了。
不是你这家伙在失望什么啊？
我在外面累死累活的杀敌，想办法帮你夺回身体你搁这……挖矿？
你还真是修仙界难得一见的人物啊洛清辞！
别人在秘境里：修炼、夺宝、争机缘。
洛清辞在秘境里：被夺舍、被人收魂、在魂旗里看小黄书、看着看着看压抑了然后挖矿。
就很……你们懂吧……
跟游戏里差太多了啊……
萧寒觉得她大概是被人当炉鼎欺压了几十年后才开智的。
不过萧寒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人漂亮，没有坏心思，人也有意思。
要真是个面色如霜心沉如铁的人他还真不知道怎么交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