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辞咬了咬嘴唇,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
她今天是来退婚的,但萧寒出现在这儿让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萧寒是她朋友,也是她未婚夫?
我可去你妈的吧萧寒,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想跟我结婚吗?
洛清辞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她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灵茶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炸开,反倒让她清醒了几分。
这时候,一个人从正堂后面的屏风后转出来,一袭青衫,脚步从容得像是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事实上,这确实是他家的后花园。
洛清辞的脑子彻底不转了。
她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太快,牵扯到屁股上的伤,一股酸爽从臀部蔓延到全身,她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但她也顾不上了,嘴巴张了张,愣是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二弟。”萧震山看到那人,笑着招呼了一声,“你来得正好,洛家丫头到了。”
二弟?
洛清辞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洛清辞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她的目光从萧震山的脸上移到萧衍的脸上,又从萧衍的脸上移到萧寒的脸上,来回看了好几遍,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三个人长得有点儿像。
她怎么就没发现呢?怎么就一直没发现呢?
萧寒看到萧衍,站起身来,微微欠了欠身,叫得很自然,“二叔。”
二叔?
萧衍的目光扫过来,先在萧寒身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然后落在洛清辞身上。然后……他脸上浮现出的是六分娇俏四分羞涩,上扬的尾音里带了不好意思的笑:“诶嘿~”
洛清辞此刻生出一股欺师灭祖的想法。
“真巧啊,清辞。”萧衍开口了,“没想到你就是寒儿的未婚妻啊。”
巧你麻痹!
你这混账东西吐个锤子的舌头!巧巧巧,巧你娘的巧!你是不是人啊!?
做人要讲良心,讲良心啊!
你良心给狗吃了吗师尊!?
你的心真的好脏啊……师尊。
洛清辞努力的深吸一口气,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有些忧郁。
最后,她才开口道:“师尊。”
正堂里炸开了锅。
“师尊?”
“洛姑娘是衍叔的徒弟?”
“哎呀,这不就巧了吗!”
“什么巧了,衍叔早就知道吧?”
萧震山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二弟,你藏得够深的啊!洛侄女是你徒弟,你愣是一句话都没提过!”
洛清辞很想抽这个师尊两嘴巴子。
你不是说你不认识萧寒吗?
结果你是他二叔?
她今天来干嘛来的?大老远从青云宗跑过来,屁股还疼着,就为了过来送个礼然后吃顿饭?
“那个……我能先跟我这位‘未婚夫’出去一下吗?”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萧震山又笑了起来:“好好好,寒儿,带你未婚妻去院子里走走。你也莫要欺负人家,清辞毕竟还未过门,不可有什么逾越之举。”
“知道了,父亲。”
于是萧寒便带着洛清辞离开了客堂,在院子里走。
两人就这么闭口不谈,直到走了许久,洛清辞终于憋不住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
“说什么?”洛清辞的嘴角抽搐,“你说呢?,你是萧家的少爷,你是我的未婚夫。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你早就知道婚约的事,你一直都知道,但你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过。”
嘶……还真是……
姓萧的人多了去了,没想到自己偏偏就撞上了这一个。
“这不是问不问的问题。”洛清辞咬了咬嘴唇。
“我又没骗你。”萧寒说。
她沉默了几秒钟,才说道:“我今天是来退婚的。”
“我知道。”
“但我现在退不了了。”洛清辞抬起头,看着他,“你对我有恩。不能现在退婚,太不给你面子了。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先装着。装着我们还是一对未婚夫妻,装着什么事都没发生。等你有了喜欢的人,你跟你爹说好,然后我们再退婚。”
萧寒看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哇,还是经历的少了,一般立这种flag的最后都会失败的。
“好。”
洛清辞愣了一下。“你不生气?”
“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呃……因为、因为……”洛清辞想不到该说什么了,“总之,我绝对不会和你结婚的!我送你那么多东西!我不欠你你的了!”
“好好好,知道了。”
洛清辞说完了那番狠话,胸脯还在起伏。她瞪着萧寒,萧寒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花园的石径上,谁也不说话。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金般洒了一地。
“你笑什么?”洛清辞忍不住问。
“我想到了开心的事。”
洛清辞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放弃了,转过身,沿着石径往前走。
脚下的青石板被磨得很光滑,缝隙里长着细小的青苔,踩上去有点滑。
“走吧,该回去了。再待下去,我爹该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萧寒突然说道。
“你能把我怎么样?”洛清辞转头看他。
“我现在修为比你高,能把你按在地上你信不。”
洛清辞看着他,嘴角撇了撇,“不信。”
回到正堂的时候,萧震山和萧衍已经不在喝茶聊天了。萧震山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收。萧衍坐在客位上,面前放着一杯新沏的茶,茶汤碧绿,香气清幽,正端起来慢慢地喝。看到两人进来,萧震山笑呵呵地问:“聊完了?”
洛清辞点了点头,目光在萧衍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臭师尊!
“清辞啊,”萧震山开口了,“你师尊刚才跟我说了。没想到你们还有这层缘分。既然你是我弟弟的徒弟,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萧震山又看向萧衍。“清辞是你的徒弟,你看这事——”
“我看挺好。”萧衍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清辞是我徒弟,寒儿是我侄儿,亲上加亲,没什么不好的。”
洛清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是萧寒二叔,就没想过跟你徒弟说一声?你的心真的好脏啊师尊。
但她没有说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脏话全部咽回了肚子里,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
“师尊说得对。”她说。
“行了,”萧震山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让人备了席,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清辞啊,你第一次来萧家,不要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吃饭这事儿……我是不会客气的!
洛清辞点了点头,跟在萧震山后面,往饭堂走去。萧衍走在她旁边,脚步从容,衣袂飘飘,嘴里还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很好。
洛清辞偏头看了他一眼,传音过去:“师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萧寒是我未婚夫。”
萧衍笑了一下。
“你猜。”
“师尊!”洛清辞的传音里带上了怒气。
“咳咳,”萧衍清了清嗓子,传音回来,“你看,寒儿这孩子不错吧?长得俊,修为高,人品也好。你嫁给他,不吃亏。”
“我今天是来退婚的!”
“那你为什么不提这事儿?说了我跟锦舟就给你撑腰了。”
洛清辞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脏话全部咽了回去。
她决定暂时不理这个师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