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南不忍心拆穿祝心雨拙劣的话术。
她一脸局促就差把心里有鬼写在脸上，还想在他面前和白发女童串通一气，可是她自己不聪明，白发女童也是个笨蛋。
有哪个人会说“应该不是养子？”，祝心雨显然不擅长撒谎，清冷眼眸偷看自己脸色的动作也笨拙。
“吾辈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居然有人吃到心雨的绝户了。”白发女童惊讶地抬起头来，大白话说得很简单易懂，“吾辈还以为心雨会洁身自好一生呢。”
“这么说霜汐洛家的家产，往后岂不是全归这后辈了。”白发女童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叶知南。
祝心雨没法反驳，不然就等于承认叶知南的身世有猫腻，只能勉强开口辩解道 “道长这话说得未免太过轻浮。”
“师尊，你是家族中的独女？”叶知南也惊讶地看向祝心雨。
他只知道祝心雨父母故去的早，但不清楚她家族传承的事，这些年来也从未见她与亲友联系过。
“嫡系确实只剩下我一人，不过我和他们的关系不太好。”祝心雨有些难为情，但还是点头承认了。
白发女童起了兴致，当场笑着补充道，“关系分明是差到不行才对，心雨未晋升七境前，他们可是屡次三番说媒，想让她为洛家延续血脉都要想疯了。”
祝心雨蹙起眉梢，冷冷瞪了白发女童一眼，可她说的毕竟是事实，自己算是洛家最后的火种，过往被逼婚为难不在少数，只能忍着被白发女童揭老底。
“不过霜汐洛家也不是好人，嫡系灭绝得只剩我一人也是咎由自取，”祝心雨像是怕叶知南误会，淡淡地解释来龙去脉道，“先前人妖间第一次纷争，嫡系和妖族内外勾结，第二次纷争仍旧不思进取，接着吃里扒外，最后就被灭得干干净净了。”
听上去像是标准的二五仔结局，但叶知南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么说师尊岂不是身边一直都是空空的？”他小声问道。
祝心雨缄默了一会，歪着头看他，无言中已经给出了答案。
洞天内一时间变得安静下来，刚刚调侃的戏谑气氛淡了很多。
祝心雨轻轻敛了眉，不愿再继续纠结洛家旧事，于是望向身侧的白发女童，语声清淡地提点道，“现在倒是有一事可以说说，玉清道长一脉下的玉清派，最近门风似乎有些歪斜，为非作歹的乱象不少，道长平日里也该多上心管束一番。”
白发女童闻言一顿，眼底漫起几分疑惑，“玉清一派向来恪守兄长留下的规矩，怎会生出乱子？心雨何出此言？”
祝心雨摇了摇头，淡淡反驳道，“或许从前是如道长所言，但几年前我这徒儿外出历练，途中恰巧经过玉清派属地，亲眼撞见玉清门中有人仗着修为欺压一名无父无母的凡人小姑娘，连她亡母留下的遗物都要强夺了去。”
白发女童神色一肃，刚刚的嬉笑全都褪去，看向叶知南认真追问道，“后辈，那几个品性败坏之人可有什么特征？功法、样貌、所使法器，你且细细道来。”
叶知南看看神情认真的白发女童，又看看静静盯着自己的祝心雨。
他没有立刻回答。
开口说两句那个玉清派真传的坏话，这个白毛萝莉前辈估计连同真传的师尊都会严惩。
但是不够，远远不够，他想给那些败类最严厉的惩罚。
“后辈怎么不说话？”白发女童感到奇怪地问道。
叶知南垂眸静思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坚决，“不必劳烦前辈出手，这件事我想亲自了结，那个人估计认为我很蠢吧，为了一个凡人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他们苦修问道，不为修身正心，只一心不择手段往上钻营。我以前也怀疑思考过，这偌大的修仙界，难道只是一处污秽粪坑？”
“众生皆是蛆虫，弱者任人践踏，强者踩着旁人尸骨，只为挤进一方更大的粪坑？那天姜稚鱼孤苦无依，却要平白受同族欺凌，修炼给他们的只是压迫别人的力量，我想用我这个蠢货的手给他们一个教训。”
叶知南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
他想做些什么给他们看，或者说证明给这个世界看。
最严厉的惩罚就是由那个真传曾经不屑的自己，不靠其他任何手段，一步一步将那个真传踩在脚下。
祝心雨闻言轻叹一声，低声嗔了句，“蠢货。”
她这句话没有苛责的意思，知道他心底纯粹正直，看不惯恃强凌弱，便没有再多劝阻，只静静望着他，默许了他心中所想。
一旁的白发女童望着少年眼底纯粹的赤诚，慢慢走到他的身边，踮起脚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稚嫩嗓音温和地说道，“真好，吾辈倒盼着，自己身边也能有后辈这般心善通透的后辈。”
她歪了歪头，眼底浮起几分打趣，直白开口问道，“既然投缘，后辈可愿认吾辈做娘亲？如此往后玉虚山，永远有后辈一处落脚之地。”
叶知南：“？”
祝心雨：“？”
“后辈不情愿吗？”白发女童想了想，又补充道，“吾辈按理来说和心雨一样，后辈认吾辈当娘亲，吾辈往后若是散道，遗产全都是后辈的。”
“吾辈很钟意后辈这样的孩子哦！”白发女童表情认真道。
叶知南满脸坚毅的神情破功了，白发女童顶着这张小脸说这话的杀伤力实在太大。
不是，你一个身高还没不到我胸口高的说想当我娘亲？
他不可能接受的好不好，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子没有二母，旁边的祝心雨已经面若寒霜，眼神里的杀气都快凝聚成实质了。
叶知南要是点头，估计当场就会死在这里的吧。
“恕晚辈难以从命。” 叶知南连忙躬身一礼，态度恭谨又带着几分慌乱，余光偷偷瞟向身侧黑着脸的祝心雨。
白发女童脸上没多少意外，反倒露出一副早就料到他会拒绝的神色，指尖漫不经心地捻了捻拂尘丝，没再纠缠认亲一事，转而温声开口，
“罢了，吾辈本也只是随口一提，不勉强后辈。只是往后不必一口一个前辈唤得生分，吾辈有名讳，随兄长姓李，名希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