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自遥远的黑山山脉形成,自西向东掠过霜海海湾广阔的海面,与发源自东部的初春暖风于大鸾山脉相遇,交织在一起,形成独有的春季暴风雪。仿佛要掩埋一切的大雪笼罩在鸾门市上空,犹如羽毛般的雪片纷纷然落下,这坐落于大鸾山脉北部山阙的城市俨然成了一泊冻湖。唯有林立的供暖塔的窄窗与保护着各街区的穹顶处所露出的星点灯光显示着此处尚有人烟。
时至清晨,在穹顶与隧道之下,除了数万值夜的城防军和工作人员,占鸾门市绝大多数的2300万市民渐渐从睡梦中醒来,开启了一天的生活。
4:30,公共交通开启自检。
行车调度员老图打着哈欠,理着耳朵上杂乱的毛发,在签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眯着眼睛,熟门熟路地来到中控室,开启了每日例行的轨道交通信号收发自检流程。他负责的是二号线的信号调控。
当查验到望楼站时,穹顶闸门开合的信号反馈速度仅晚了大约一秒,但十数年如一日的工作经验令老图瞬间睁开惺忪的眼睛。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异常,虽然不是太大的问题,但此段是上升段,同时也是加速段,若列车的速度发生变化,必定会与非正常开合的闸门发生碰撞!他不敢耽搁,立马抄起一旁的电话,接通了望楼站的站务。
“是望楼站吗?你处穹顶闸门指示灯出现信号反馈异常延迟,请立即处置!”
他一边竖起耳朵,收听电话里传来的反馈,同时手上也有条不紊地继续信号自检流程的操作。直到维修人员排除了故障,确认修复后,老图才挂断了电话,继续发车前的其他准备工作。
相似的场景遍布全城:一列列银色巨龙从车辆段中驶出,奔向四面八方;一位位工作人员奔赴工作位置,进入运营模式;一间间车站收起卷帘门,迎接新的一天。
5:30,城市防卫准备交接。
作为北方联合共和国的关键通衢城市,鸾门市的防卫是重中之重。与其他联盟直辖区市一样,防卫事务由轮流驻防的中央直属部队和当地民兵共同组成的防卫军负责。今天是驻鸾门市的特4旅正式将防卫任务移交给特5旅的日子,也是本年度入役新兵下连的第一天。
“再过七个小时,特5旅的同志们就要进驻鸾门市,三天后便会正式接替我们的防卫工作了。”二团一营3连连长以这句话开启了每日例会。
“我们为期五年的协防任务即将结束,对于很多同志们来说,退伍复员的日子也很接近了。”听到此句,士兵们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不舍的情感,毕竟在长久的守护中,他们已经与朝夕相处的战友、与日夜守护的这座城市产生了难分的羁绊。
“但是”连长话锋一转:“越是到了最后,越有可能出现异常的情况,越是要打起十二万分地精神。坚持到底、负责到底、革命到底一向是我们特四旅,乃至是我们革命军人的光荣传统。更何况,各位也不愿意为这次任务,画上一个不完美的句号吧?”
听闻此言,台下的众人顿时严肃起来,原本少许低落的气氛霎时间一扫而空。看着重新振奋的士兵们,连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分别从作训、岗哨、维保三大项目安排今日的巡防任务。
早会的最后,连长作了最后的嘱咐:“在交接的关键时刻,我们更应当注重保密工作。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各级干部应当加强边境管控、严格战备值班、抓好训练工作、强化装备管理、严格内务管理、加强安全与保密,站好最后一班岗!”话毕,掌声在礼堂里此起彼伏地响起。随后,各排便有序地撤出,奔赴各自的岗位。
6:30,西山工业区正在轮班。
“铃铃铃铃!”
计时器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声响,随后被一只沾满面粉的手摁停。就在刚刚,早餐店的店主,兼唯一的一名员工,雷姨,正巧捏好了最后一只包子的最后一道褶。
她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身来到燃气蒸锅前,开始一屉屉地卸下蒸饺,并将之放在冒着蒸汽的保温台上。随后,她又将包子一层层码放在上汽的蒸锅上,蒸完包子,保温台也就该被填满了。
听着外面逐渐多起来的脚步声,又估摸着包子差不多该熟了,雷姨便从小板凳上站起身,拉开卷帘门,支起摊位,收拾起台面,准备迎接夜班的维修师和早班的矿工们。
驻足挑选的人尚不多时,雷姨的女儿雷蔓的身影便出现在街角。“早啊老妈~”加班回来的雷蔓揉着眼睛,向妈妈打招呼。
“回来了孩儿,吃点东西吧,吃完了再去睡觉。”应付完面前的顾客,雷姨将两只刚蒸好的包子和一杯豆浆递了过去。小雷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向屋里头走,刚结束了整一周新装备的开工前调试工作,她有三天的倒班假期,必须抓紧时间好好休息。
7:30,扬武实验中学。
“唉~小玲,我想象了无数次我们相遇的场景,唯独没有想象今天这样~”童桐趴在桌子上,两只又大又圆的耳朵此时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呆呆地望着一旁整理桌面的青玲。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更何况我们距离分校考试也不远了——你不是想去船舶工程学院吗?那的直升预科可不好考。”青玲一边码放着新发的教科书,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可不,大舰巨炮,多铆蒸刚,哪个舰友能不喜欢?我跟你说,假期我跟老爸去看了新舰的下水仪式,那丰满坚实的装甲,那流畅圆润的舰体,那……”童桐刚要发表一番高论,看到走进来的文史课老师兼班主任,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
8:48,鸾门北关。
“你听说了吗?煌夏那边又增加了硝化纤维的进口。”等待受检的列车进场时,一名安检员对身边的同事说到。
“是吗?可是近几年需求不是挺稳定的,怎么这几个月增加的这么多?”
“那谁知道,搞的贸易额度都不平衡了,也不晓得该进口些什么了。”
“无非是豆子、稻米、地薯这些农作物呗!话说最近这些东西的质量可是一批不如一批了。之前听南关的同行说,甚至检查出来几车皮掺了麸皮的谷子!幸好检查的仔细,不然他们就得吃处分。”
“这么夸张!这不是当我们傻的吗?话说,这列车好像就是从煌夏开过来的,咱们可得仔细点!”
话毕,二人便紧紧地盯着地秤和扫描仪的指数。不管是为了什么,他俩都必须认真地工作了。
外面的风雪还在肆意地刮,与外界一片萧杀截然不同,完成启动的鸾门市展现出了她蓬勃的生命力:工厂里,气锤与车床奏响有力的进行曲;办公区,文职人员推着手推车步履匆匆;大街上,行人、配送员、机动车各行其道,井井有条;学校里,朗朗读书声萦绕校园,就连鸟儿也不由为之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