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区越来越近,随着引擎功率的下降,地效飞行器逐渐降低高度。感受到一股来自前方的推力,蕾米莉亚不由得坐正身体,后背紧紧贴在椅子上。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传遍机舱,飞行器稳稳地降落在了海面上,与此同时,飞行器开启了舰艇模式,机尾下部的整流罩打开,内置的电传动螺旋桨开始工作,推动着它进入通向灯塔前哨站的军港航道。
波涛的轻微摇晃中,飞行器被港区AI引导进入港池泊位并缓慢靠岸。舱门滑动,蕾米莉亚牵着赵望舒的左手,在她的带领下踏上码头。踏出舱门的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从一堵墙中走了出来,不由得转头看向身后:那确实是一堵两三层楼高的钢铁墙壁。再往后退几步,那庞然巨物才显现出真容:流线型的银白身躯静静地卧在水面上,两边的钢铁机翼向风帆般弯折收于身侧;向前看,流畅的线条逐渐收拢,形成一个水滴般的尖锥型机头;向后看,两组八个引擎分列两边,每一个都有马车车厢那么大,为飞行器提供澎湃的动力。见此场景,蕾米莉亚心上升起一股震撼之情,身子不由得发软。
加上她沉睡的时间,蕾米莉亚在机舱里已经待了有二十三个小时了。经过近一天的奔波,她已经差不多适应了那种飘飘忽忽的感觉,猛地一踏上坚实的陆地,她还稍微有些不适应,再加上许久没有进食,一时间蕾米莉亚的双腿如浸水的面条般软了下去,身子不由得歪斜欲倒,赵望舒赶忙一把将她拉起。
“是我的错,只给你喝了点能量饮料,却没想着给你找点干粮吃。”(“Mea culpa est. Tibi tantum potionem energizantem dedi nec cogitavi de cibo arido tibi inveniendo.”)赵望舒懊恼道,然而她现在也拿不出来什么好吃的,只能从腰间的装备带中摸索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递给蕾米莉亚充饥,又解下水瓶挂在了她的肩上。
至此,赵望舒一不做二不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便蹲下身来,有力的双臂环抱住蕾米莉亚,将她的双腿和后背稳稳托起,以公主抱的姿势重新站起,二人就这样继续向着前哨站的出发基地走去。
一路上,蕾米莉亚嚼着奶香味十足的压缩饼干,好奇地四处张望着新地方,只有身处其中,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与之前大不相同的世界:仅仅是一个小泊位,靠岸点也是由钢筋混凝土铸造的上千平方米宽的大型建筑物,两人站在上面与站在坚实的陆地上没有区别;栈桥的前方,是宽广的码头,一望无际的水泥平原上,无人龙门吊穿梭于连绵不绝的库房间,比教堂还大的集装箱被钢缆吊装,来来去去上下翻飞;更远处是冲天高塔,宽广坚实的地基比码头更大,双曲线型的架构在百米高处支撑起碟状塔顶,既作引航的灯塔,又起调度的作用,顶上的天线如剑般指向天空,接受来自数千公里外的信息,也将信息传送至数千公里之外。
“嘿!小月亮!”正当蕾米莉亚津津有味地啃食着饼干时,一道爽朗的呼唤传至耳边。虽听不懂,但她也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英姿飒爽的士兵正向赵望舒打招呼,若不是鼓囊的胸部证明她是女性,寸头加上英气的面庞很难使人分辨出她的性别。
“是洋洋啊!”赵望舒笑着向她回应。“她是陈望洋,我的发小,现在在海军服役。”(“Ea est Chen Wangyang, amica mea pueritiae, nunc in Classiariis militans.”)她向蕾米莉亚介绍道:“她姓陈,望洋的意思是望向海洋。”(“Nomen eius Chen est, et "Wangyang" significat versus oceanum spectare.”)
“Salve amita Chen.”(“陈阿姨好。”)蕾米莉亚向陈望洋打招呼,甜甜的笑容让她心花怒放。
“乖孩子乖孩子,阿姨请你吃糖!”(“Bonus puer, bonus puer, amita tibi dulcia dabit!”)陈望洋捂着嘴乐不可支,另一只手从携行具作训包中掏出各种各样的糖果递给蕾米莉亚,她小小的手都快塞不下了。
蕾米莉亚就这样一只手拿着压缩饼干,另一只手抓着满满一把糖,像个小天平一样展开双臂,满脸都是无措的表情。见陈望洋要接着往她手里塞,赵望舒连忙退了两步,抱着蕾米莉亚躲开了她的魔爪。
“好了好了”赵望舒推拒着:“零食总归不能当饭吃,先回基地再说吧!”
拉拉扯扯间,三人就这样在欢乐的氛围中走到了摆渡区,坐上了前往灯塔基地的军车。
蕾米莉亚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右手拿着压缩饼干,小口小口啃着,左手攥着一根棒棒糖,时不时嗦两口,一颗小脑袋左顾右盼,陈望洋刚刚给她扎好的小马尾辫随着动作摇来摇去,令人忍俊不禁。想到一会有更多好吃的,她快乐地晃着小脚。
而在一旁,赵望舒和陈望洋正低声交谈。
“你真的要收养她?”陈望洋低声道,她瞥了蕾米莉亚一眼,小姑娘就像其他同龄人一样没心没肺地吃着零食看风景,全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苦大仇深或是沉默不语。
赵望舒并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曾有一枚娇嫩的胚胎生活了十个月。而现在,它变成了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娃娃,在家里等着他的妈妈。
“嗯”少顷,她答道:“她的样子,让我想到了小宝……”
“得了吧!”陈望洋肘了肘赵望舒,打趣道:“他才两岁多,你就开始幻想以后了。怎么,母性就这么强?”她不由得想起小宝刚出生那阵,赵望舒休完产假,还没好好跟孩子亲近亲近,就立刻投入到了第三次东北亚地区联合反恐行动中,虽然在完全恢复前只负责训练和文职工作,但也是几乎住在基地,连跟小宝打视频的机会都不多,那时候她看基地里的年轻同志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经常不由自主地掺杂了一些母爱,惹得人毛毛的。这次好不容易完成任务,行动也基本结束了,终于可以回家好好看看孩子了,谁想到又整回来个小丫头!
然而,看着赵望舒认真的眼神,陈望洋也收起了嘻嘻哈哈的样子。“我跟你说,那丫头可不大对劲,任谁有了那种惨痛的经历,都不可能不会出现精神问题的,就光是这次行动带回来的其他十一个女孩,没一个不出现崩溃状态的,有些甚至要打镇定剂,上束缚带!”
赵望舒叹了口气,道:“可是我就是感觉她与我投缘。所以我会跟组织打报告尽量争取,不成的话也就只能服从组织决议了。”
三人各怀心思的同时,车也缓缓驶入了基地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