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方希起得很早。
她洗漱完下楼，发现艾瑞克不在客厅里。厨房的灶台上摆着一锅粥，当然是方希昨天提前熬好的，艾瑞克只需要热一下就行。
粥还是热的，说明艾瑞克起来过，热了粥，然后出门了。
方希端着粥走到院子里，发现院子里的花又被浇了一遍水，原本就快死的仙人掌现在彻底变成了一滩烂泥。
“叔叔，”方希叹了口气，把仙人掌的尸体从花盆里拿出来，丢进垃圾桶。
她正蹲在地上清理花盆，忽然听到屋里传来手机铃声。
她跑进屋里，看到艾瑞克的手机正放在茶几上，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字：伊芙。
方希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接了起来。
“喂？”
“林默？”伊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怎么才接电话？”
“我是方希。叔叔出门了，手机没带。”
“出门了？他去哪了？”
“不知道。我起来的时候他就不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他有跟你说什么吗？”伊芙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等他回来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伊芙挂断了电话，方希看着手机屏幕，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困惑。
伊芙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
好像有点担心？
艾瑞克直到中午才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方希正在厨房里做午饭。听到门响，她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艾瑞克的表情，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艾瑞克的脸色很差，苍白得像纸，眼眶微微泛红，嘴唇上有一个新鲜的伤口，像是被他自己的牙齿咬破的。
“叔叔！”方希放下锅铲跑过去，“你怎么了？”
“没事。”艾瑞克扯出一个笑容，“出去走了走。”
“你骗人。”方希盯着他的眼睛，“你的手在抖。”
艾瑞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只是有点累。”他说，“我去躺一会儿。”
他上楼了，方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金色的眼瞳里满是担忧。
下午，伊芙来了。
她一进门就问：“林默呢？”
“在楼上睡觉。”方希指了指楼上，“伊芙阿姨，叔叔到底怎么了？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手一直在抖，嘴唇还破了。”
伊芙叹了口气：“他的PTSD发作了。”
“PTSD？那是什么？”
“创伤后应激障碍。简单来说，就是他之前打仗的时候受了太大的刺激，身体和大脑都出了问题。一遇到特定的刺激，比如火、爆炸声、尖叫声什么的，他就会回想起战场上的事，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出现应激反应。”
方希想起了艾瑞克做饭时看到火就会发抖的样子，想起了他说“看到火苗就会应激”时的表情。
“是因为方明爸爸吗？”方希的声音很轻。
伊芙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深渊之门那次任务，方明为了掩护其他人撤退，被深渊领主杀死了。林默亲眼看到了那一幕，他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方明，所以一直在怪自己。”
方希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想上去看看他。”她说。
“去吧。”伊芙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有人陪着。”
方希推开二楼主卧的门，看到艾瑞克正躺在床上，眼睛闭着，眉头紧皱，嘴唇紧抿，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爬上床，在艾瑞克身边躺下。
“叔叔。”她小声说，“我在这里。”
艾瑞克没有回应，但他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
方希伸出手，轻轻握住艾瑞克的手。那只手很凉，指节分明，掌心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爸爸说，他的手是全世界最温暖的手。”方希轻声说，“每次我做噩梦，他都会握着我的手，等我睡着了才放开。他说只要握着我的手，我就不会害怕了。”
她顿了顿，把艾瑞克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叔叔，你现在做噩梦了，我也握着你的手，等你睡着了也不放开。”
“所以你不要怕。”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只手慢慢地不再颤抖了。
艾瑞克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人握着，低头一看，方希正蜷缩在他身边，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金色的眼瞳闭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手没有松开，一直握着他的手。
艾瑞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把手抽出来，给方希盖好被子，下床走出了房间。
楼下，伊芙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一袋薯片。
“醒了？”她头都没回，“感觉怎么样？”
“还行。”艾瑞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你怎么在这？”
“你手机落家里了，打不通。我怕你出事就过来看看。”伊芙把薯片丢在一边，站起身，“方希在上面？”
“嗯，睡着了。”
“她等你等了一下午。小姑娘挺不容易的，刚没了爹，又要照顾你这个心理有问题的叔叔。”
艾瑞克没有接话。
他端着水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伊芙。”他忽然开口。
“嗯？”
“我不会再逃避了。”
伊芙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我之前说想找个地方隐居，把一切都忘了。但是我今天出去走了一圈，发现忘不掉。”艾瑞克的声音很平静，“忘不掉方明，忘不掉深渊之门，忘不掉那些死去的人。”
“但是我也不想让他们白死。”
他转过身，看着伊芙，眼神里有一种她很久没有见过的光芒。
“我要变得更强。强到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伊芙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这才是我认识的林默。”她说，“明天我就给你安排训练计划。”
“不急。”艾瑞克喝了口水，“先让我把饭吃了，方希做的饭不能浪费。”
伊芙翻了个白眼：“行，你慢慢吃。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艾瑞克一眼。
“对了，方希那丫头，挺像你的。”
“哪里像？”
“嘴硬心软。明明担心得要死，还装得若无其事。”
艾瑞克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确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