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街灯在夜雾中晕成昏黄的光团。
唐陶侧卧在床,呼吸轻缓,白日里飒爽的“女仆姐姐”此刻只剩下恬静的睡颜。
假发早已摘下,柔软的黑发贴在额角。那枚被仔细缝上的粉色蝴蝶结和白天穿的女仆装一起挂在衣架上,在幽微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万籁俱寂,唯有空调低吟着规律的送风声,像是为安眠打的节拍。
“咚……吱……”
“……”
“咔嗒……咚……咚……”
“……嗯?”
唐陶的眼睫动了动,意识从睡梦的深潭里艰难上浮。他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黑暗里,那些细微的响动消失了,仿佛只是梦境边缘的错觉。
他摸索着点亮手机屏幕,幽幽的蓝光映亮了他尚且茫然的脸——凌晨四点三十分。
“好渴……”喉咙干涩的感觉真切起来。
他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卧室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格外清晰。客厅沉浸在浓稠的黑暗里,唯有窗外清冷的月光流淌进来,勉强勾勒出沙发、茶几静默的轮廓,仿佛蛰伏的兽。
他屏息听了听——没有异响。
也许只是外面路过的汽车,或是隔壁传来的动静。他定了定神,轻轻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咕嘟……咕嘟……”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干渴缓解了大半。唐陶放下水杯,正准备返回卧室,那个声音却再次响起——这次清晰得不容错辨。
“咚……咚……”
沉闷、坚硬,像是某种重物磕碰在地板上的声响,绝非隔壁或街上的杂音。它来自客厅,准确地说,像是从玄关方向传来。
唐陶的困意瞬间消散,脊背窜上一股凉意。一个荒诞却令人战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该不会是白天“人偶之家”里的那些东西……找上门来了?
“别自己吓自己。”他用力甩甩头,试图驱逐这个可笑的想法,“老师傅的恶作剧而已,这世上哪有什么……”唯物主义的信念在心底挣扎,可家里根本没养猫的事实,让自我安慰显得苍白无力。
“咚……咚……”
声音再次传来,这次离玄关更近了。
唐陶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蹑手蹑脚挪到玄关,冰凉的脚底板紧贴着地板。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他缓缓弯下腰,将眼睛凑近猫眼。
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已经熄灭,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将静止的景象染上一层诡谲的色调。
“太好了,果然是听错……”他刚松了一口气。
“嚓——!”
一道寒光毫无预兆地从门缝下方刺入!锋利的刃尖反射着微光,离他的脚踝仅咫尺之遥!
“啊啊啊!!”唐陶失声惊叫,踉跄后退。
“哐!咔嚓!”利刃猛地向上劈砍,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崩裂。厚重的防盗门竟被一股蛮力轻易撞开!
“哥!!”唐瑶的惊呼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卧室方向传来。
她显然被唐陶的尖叫惊醒,穿着睡衣就冲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惶,“发生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
兄妹俩的目光凝固在门口。
月光斜照进来,勾勒出一个非人的轮廓。那东西……勉强保持着人形,却浑身赤裸,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自然的灰白光泽。
最骇人的是它的双臂——自肘部以下,竟被两柄形似螳螂前肢的、巨大而弯曲的金属利刃所取代,刃口在月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寒芒。
它静静地立在门口,头颅以一种僵硬的角度微微偏斜,仿佛在“注视”着他们,散发着一股无机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哥!快回房间!!”唐瑶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几乎是本能地扑向旁边的鞋柜,抄起上面沉重的装饰花瓶,用尽全力朝着那诡异的身影砸了过去!
“乒——砰——!!”
花瓶在空中划过弧线,狠狠砸在怪物脚边的地板上,瓷片四溅,在寂静的深夜里爆发出惊人的巨响。那东西似乎被声响吸引,微微转动了“头”。
唐瑶没有停歇,她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又抓起玄关柜上的钥匙盘、雨伞,一切触手可及的物品,不顾一切地投掷出去,试图阻挡那东西的脚步。
“走啊!哥!!”她回头嘶喊,眼睛却死死盯着门口那越来越清晰的恐怖轮廓。
“……!!”
唐陶猛然一把拉住妹妹的手,转头就往自己卧室的方向跑了过去,好在那东西没有追过来,二人侥幸逃了进去。
不过说是侥幸,倒不如说是那家伙知道两兄妹逃不掉,故意放任他们。
唐陶锁住卧室门,把床头柜还有房间里一切能堵住门的东西都一股脑堆在了门口。
“赶快报警!!”
他的心跳不断的跳个不停,抱着一丝期待,希望多少能托住那家伙,等着警察能快些到来。
“哥!手机没有信号了!电话根本打不出去……”
“!?”唐陶的心猛地一沉。
没有信号……和白天在“人偶之家”时一模一样!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从门外传来,整个卧室门框都随之震颤。堵在门口的床头柜被撞得滑动了几厘米。
“它……它来了!我……”唐瑶脸色煞白,紧紧攥住唐陶的睡衣袖子,似乎还在犹豫些什么……
“别怕,堵着门,它一时进不来!”唐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将唐瑶护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不断震动的门。木门中央,已经凸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砰!砰!”
撞击一声比一声沉重,一次比一次急促。那东西仿佛不知疲倦,每一次撞击都让堆在门后的杂物移位几分。裂缝,开始在门板上蔓延。
“不行……这样下去门会被撞开的!”唐陶额头渗出冷汗,目光飞快扫视房间。窗户!这里是三楼,不算太高,楼下是绿化带……
如果把床单撕开,捆成绳子或许能一路爬到楼底下!!
但房间的门还有那些阻挡物明显撑不到绳子绑好的时候,唐陶一咬牙,立刻冲到门口处,从尽吃奶的力气抵住卧室门。
门缝刚好卡住了那家伙的一把利刃,使他无法继续向下切割门锁。
“小瑶,快把床单撕开,捆成绳子的话可以直接顺着窗户逃到楼下……快去!!”
撞击声如擂鼓,每一下都重重砸在兄妹俩的心上。
唐陶用整个身体死死抵住震颤不止的房门,门板传来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
透过那不断扩大的裂缝和门缝,他能看到外面那抹令人心悸的灰白色身影,以及那对反复切割、劈砍着门板的巨大刃臂。
“哥……哥你撑住!”唐瑶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她的手却异常稳定。
她跪在床边,用从床头柜杂碎的花瓶碎片快速而精准地切割着床单。
她几乎是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速度,将布条首尾相连,结成牢固的绳结——这是她多年动手制作cos服装锻炼出来的技能,此刻成了求生的关键。
“快……快好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哥哥的背影,唐陶的睡衣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嘎吱——咔嚓!”
门板的裂缝又扩大了几分,闪着寒光的刀尖距离唐陶的侧脸不到十公分。
唐陶咬紧牙关,脚死死蹬着地面,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他能感觉到门后的怪物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
“好了!”唐瑶终于将最后一段布条系紧,一条由床单、被罩甚至窗帘连接而成的、略显粗糙但足够结实的绳索完成了。
她迅速将一端紧紧绑在沉重的实木床脚上,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然后将另一端抛向敞开的窗口。
“哥!绳子好了!快过来!”她焦急地喊道。
唐陶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摇摇欲坠、布满裂痕的房门。他知道自己一旦松手,那东西可能下一秒就会破门而入。
“小瑶,你先下!”他吼道,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
“不!你先走!我拉着绳子,你下去我再下!”唐瑶冲到窗边,双手紧紧抓住绳索,眼神异常坚决。
“别废话!快!”唐陶急了。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轰隆”一声巨响,房门中央被劈开一个更大的豁口,一只完整的、闪着冰冷银光的利刃猛地刺了进来。
“嗤啦!”
刀刃轻而易举的刺穿了唐陶的腹部,剧烈的疼痛如同海啸般袭来,一口鲜血快速从喉咙处涌了上来。
“哥!!”唐瑶的尖叫几乎破音。
“咳咳……咳……快逃……”唐陶的视线阵阵发黑,脑袋越来越沉,直到最后脑袋里像有根线崩断般,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