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诚再次醒来时,脑袋有类似宿醉的痛感。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发现四周一片黑暗,勉强适应后才发现这里是一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自己正靠在冰冷的水泥墙边,手脚被麻绳捆住。
洛雪躺在他的身侧,被**得死死的,凸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段,少女青春的美好娇躯展露无遗。
不对,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刻。
自己怎么会被关在这里呢?
想起来了,喝完冰霜手工制作的昏睡红茶,就晕了过去。
那大概也是被冰霜关押在这里吧。
为什么前任的灾策局队长会这么做?
哪怕灾策局不干实事,但好歹也不能干出危害民众的坏事吧。
对了,结合素绢说的魔女气息……
难不成,冰霜其实是魔女会安插的间谍?那抓走两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伊诚此刻没有太慌张,而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仔细思考了起来。
他先前玩旮旯给木,见过不少遇事慌慌张张全靠女主做决策的gal男主,内心自然是颇为唾弃。
都当gal男主了,能不能有点自己的主见?
那时他就发誓,自己一定要冷静地面对任何困境,别像其他废物男主一般。
这种时候如何破局呢?
其实蛮简单的,怪力乱神就行。
让我掏掏裤裆,把藏在里面的奇迹种子拿出来吧。
变身成极光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问题是手脚被束缚着,不好掏啊。
伊诚眯缝起眼睛,观察地下室里有没有趁手的工具,能把麻绳锯断。
遍布灰尘的水泥地散乱地堆放着废弃钢管和生锈的金属架,角落里有蜘蛛网,通风管道的窗口空无一物。
如果找到一根有豁口的金属架,说不定能磨破麻绳。
他正想慢慢蠕动过去,地下室外的走廊传来清脆的脚步声,当即老老实实地躺在原地。
脚步声停止时,冰霜和另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娇小女生出现在伊诚眼前,她们用钥匙打开地下室的铁门,走了进来。
或许是铁门过于陈旧,发出刺耳的吱啦声,将仍在昏睡的洛雪吵醒了。
她茫然地环视一圈地下室,软糯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这是在哪里?”
“应该是魔女会的地下室吧。”伊诚出声提醒道。
“欸?为什么我们会在魔女会的地下室啊!”洛雪完全没搞清楚状况,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都被麻绳束缚着,慌乱道,“谁把我捆住了啊!”
“还能有谁。”伊诚朝冰霜努了努下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喽。”
“嗯?!队长!”洛雪这才注意到满脸淡漠的冰霜,“你把我捆住干嘛?”
洛雪还没睡醒吧?
这场面很明显你的队长已经叛变了啊!已经是魔女会的形状了!
“嘻嘻,你误会霜霜了。”旁边戴着兜帽的娇小女生笑吟吟地抱住冰霜的胳膊,“是我把你捆起来的。”
“你又是谁啊?”洛雪尽力蠕动,企图挣脱麻绳的束缚。
“我嘛,你们应该很熟悉我的名字吧。”娇小女生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瓷娃娃般精致苍白的漂亮脸蛋,“魔女,茉莉。”
伊诚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他真没听过,路边哪条?
反倒是洛雪大吃一惊,这个名字在灾策局的众人耳中可谓如雷贯耳。
据说是无法山羊跳之人(身高150cm)、不可战胜之人(见到魔法少女就跑)、恐怖虫级灾害(做过最坏的事是往灾策局门口泼狗血)、灾策局的骄傲(魔女会的耻辱)。
队长怎么跟这个顺位倒数第一的魔女厮混起来了?
“你是魔女会的间谍吗?”伊诚见洛雪满脸纠结之色,朝着冰霜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不是。”冰霜简短地回答,那张清冷的面庞始终很平静。
“我就说嘛,队长怎么可能会跟魔女会同流合污,明明队长最痛恨制造灾兽的魔女了。”洛雪松了口气,转而担忧地望向冰霜,“队长,你是被这个矮冬瓜胁迫了吗?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骂谁矮冬瓜呢?!”魔女茉莉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你们队长主动来找的我们,就是为了获得魔女的力量。是不是啊,霜霜?”
茉莉的最后一句变得温柔起来,迅速地变脸,含情脉脉地盯着冰霜。
说件众所周知的常识,魔法少女比起拯救世界的孤胆英雄形象来讲,更像是拥有超能力的偶像。
很多魔法少女都有属于自己的应援团,甚至还会举办握手会之类的粉丝见面会。
冰霜作为东海市前任最强魔法少女,不少普通人都被她冷傲美丽的外表和强大的实力所折服,开始狂热的追星之路。
茉莉也不例外。
虽然听起来很匪夷所思,明明是势不两立的双方,但魔女竟然成了魔法少女的粉丝。
可事实就是如此。茉莉还是粉嫩小孩时,就憧憬过成为魔法少女冰霜这样受人崇拜的冰山美人。
只可惜后来被当作魔女会的实验对象,长相也是可爱的萝莉脸,成为不了冰山美人……
罢了,旧事不再重提。
总之茉莉始终忘不了前些日子亲眼见到偶像冰霜单枪匹马来到魔女会、说要获得魔女力量的兴奋感。
能跟偶像同台竞技了!
“别说那么多废话。”冰霜很冷淡地敲了茉莉的额头,后者唔了一声。
伊诚挑了挑眉毛,冰霜并没有否认茉莉的说法。
证明她并非魔女会安插的间谍,但出于某种原因,找上了魔女会。
至于原因是什么,也就呼之欲出了。
冰霜根本就舍不得失去变身的能力,无论魔女也好,无论魔法少女也罢,只要能让她获得强大的力量,无所谓成为前者或后者。
又是被力量蒙蔽双眼的家伙啊,此类角色在战斗向旮旯给木里多有记载。
但洛雪还接受不了曾经敬爱的队长沦为魔女,讲话都结巴起来:
“这,这一切都是假的吧?队长才不是那种欲望蒙心的坏蛋。”
“不,小黄烟,我是。”冰霜忽然很认真地望向洛雪,“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哪怕之前当魔法少女时,杀死灾兽也不是为了保护普通人这种高尚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想杀死它们而已。”
洛雪被她的话呛住了,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曾经的队长,有种第一次认识她的陌生感。
冰霜毫不在意洛雪的心情,她的内心似乎压抑了许久,想把积压在深处的心事一股脑地说出来,就像精神患者源源不断向心理医生倾诉那般:
“我十四岁那年跟父母自驾游,在夏季的某个雨夜,我们沿着高速路去隔壁的金陵市游玩。”
“我仍然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场景,父亲坐在驾驶位,妈妈养的布偶猫窝在副驾驶,我和妈妈在后座依偎着欣赏彼此的指甲。车里放着一首英文民谣,我不懂意思,爸爸说是讲述一个爱尔兰姑娘谈婚论嫁的故事。”
“车窗外是不断掠过的水稻田,电线杆上有麻雀在叫。我听不真切,但妈妈信誓旦旦地说有。但仔细想想怎么可能呢?车窗是隔音的,回想起来大概是妈妈跟我开的玩笑。”
“总之一切都很平和,一切都显得那么普通,无非是一个三口之家带着猫,去隔壁城市度假几天。”
“我现在也宁愿是这样,可它摧毁了我的一切幻想。”
“它是一瞬间出现的,伴随着剧烈的地震。高速路坍塌,轿车翻飞,那只布偶猫从车窗飞出去,被更多翻飞的车碾成了肉泥。”
“我的父母本来还活着。尽管受了重伤,被困在翻倒的轿车里,可只要再坚持几分钟,只要几分钟……灾策局的人就会前来,他们就能得救。”
“但它走动了。那庞大的身躯、那令大地震颤的声势、那踩烂轿车的扁足、那飞溅的血肉,无一不在告诉我——爸爸和妈妈被它踩死了,就像你我踩死一只蚂蚁如此简单。”
“也正是从那天起,我成了魔法少女,获得能与灾兽抗衡的力量。我必须贯彻这股力量,用这股力量将那些可憎可恨该死的灾兽全都杀死,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活着的意义。”
说到这,冰霜顿了顿,语气从方才的坚定出现了一丝迷惘:
“可这股力量在逐渐地离我而去,两个月前,我惊恐地发现,奇迹种子在缓慢地萎缩,变身的威力也远远不如从前。”
“见证魔力消退是个折磨人的过程,仿佛我患上了癌症,只能等待着肿瘤扩散,不知某天死去……不,这比死还要折磨,死后我可以什么都不想。但失去变身的能力后,我要如何面对那些全都该下地狱的灾兽?眼睁睁见着它们继续毁掉某个一家三口?”
“我无法接受,也不能接受,我必须重新获得与之抗衡的力量。不管是正义或是邪恶,纯净或是肮脏,只要它足以杀死灾兽,那就够了。”
“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你们或许可以指责我虚伪下贱,甘愿沦落为魔女。但只有魔女会能完成我的心愿。”
冰霜抱着不平静的心态,平静地说出了她的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