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的热度，像所有互联网热点一样，在持续燃烧了大约一周之后，开始慢慢降温。
各平台评论区的新留言从每分钟几十条变成了每小时几十条，动乐上时不时冒出来吓我一跳的二创视频如今不再会出现在我的推荐页，朋友的私聊和群里的消息也从日常的“卧槽你又上热门了”变回了“中午吃啥”。
生活像是被偶然搅浑的水，又重新沉淀回原来的样子。
我去上课，去食堂，回宿舍，偶尔打打游戏，没有人再在路上认出我，那个被扒出来的动乐账号我依然在使用，自从上次女孩发文回应后，扒信息的帖主删掉了原帖，我很少会接收到陌生人的骚扰信息，但主页的签名、作品隐藏包括乱码的名字都没改回去，像刻意披着一件破旧的衣服。
我没有取关她。
她也没有取关我。
我们就这样，风波平息后，在互联网的茫茫人海中，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的、谁都没有说破的“相互关注”，她的粉丝目前看来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她在动乐里更新频率不低，基本每隔两三天会发一条，有时候是试妆、跳舞的营业视频，有时候是漫展的返图，有时候只是一些日常的照片搭配一个句号的动态，我都会看到，但我知道应该维持着分寸，所以我既不点赞，也不评论，就是单纯地看到、然后划过，约等于一个安静得近乎透明的旁观者。
我们并没有发过哪怕一条的私聊联络，连敷衍客套的表情包都没有。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我还在。
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她根本不在乎。
.....
事情发生在那张照片走红后的第四个星期。
具体来说，是一个周三的晚上。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下午下课后其他专业平时一起打篮球的几个朋友不知发哪门子疯，组了个冒雨打球的局，结果因为雨下得实在太大，连球都看不太清，我的体验大抵是跟一大堆壮汉肉搏推搡一阵、大家伙在雨里疯喊一阵，实在遭不住了才散伙狂奔回寝室。
说来好笑，打了快二十分钟我只投中了一个三分，得分位列全场第一。
真就喊人出来打球没人打球，到后面都玩嗨了压根没人在意篮球去哪了，都在那边互相问候、互相玩水打架、用雨水给对方“亲切”洗脸洗头，不难想象旁观的人看我们这样子会怎么想，一群大学生就像三岁小孩那样玩闹，打架还不忘带个篮球在场边观战。
以至于我回宿舍的时候把室友都吓飞了，还以为我掉进学校的湖里刚被捞上来的，头发跟陈年老海藻一样、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角落不是湿透好几遍的。
了解经过后，在室友们的笑骂声中，我火速洗完热水澡，头发没完全吹干，坐在躺椅上刷动乐。
半晌，顶上的推送框突然弹出一条信息。
（你的朋友）眠眠_zzZ：在吗？
她的私信，就两个字。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半天，久到它收起不见、屏幕自动熄灭才回过神。
在吗。
这大概是互联网时代最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的问候语，说“在”显得太冷淡，说“怎么了”显得太生疏，说“我在”又显得太——太什么？我说不上来。
但是吧，不说“在吗”，到头来要发起话题的那个人又没其他话可以作为开头。
最后我敲了两个字：“在的。”
发完之后我又觉得“在的”这个语气助词是不是太温柔了一点，但已经发出去的消息，是撤不回来了。
她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断断续续地闪烁着。
大概闪了有半分钟，消息才发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