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找我有什么事?”
众人依次离开后,诺艾问。
“去下面喝个下午茶边喝边聊?我请客。”
没了旁人,雾枝清冷的神情也是化开几分,笑吟吟的提议。
诺艾抿起嘴思考了下,确认自己稍后没有什么重要的安排后,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同样有些事情想要向雾枝询问。
就这样,她们离开隔间,朝楼下走去。
莎夏跟在两人身后,神情严肃,时不时想要左右打量,又强行克制住。
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大厅的侍者看见两人下楼,连忙迎上来。
凑巧的是,正好是之前接待雾枝和莎夏的那名侍者。
她绷着小脸向走在前面的诺艾行礼,又看向雾枝,嘴唇嚅动:“殿下...”
脸颊微红手掌紧紧攥着裙摆,扭捏的十分可爱。
看来是因为诺艾的缘故,已经知晓她的身份了。
“怎么,很好奇吗?”雾枝的嘴角勾起一抹好笑,坏心眼的打趣道。
是之前这位侍者对她说过的话。
侍者显然也是想到了,俏脸憋得通红,不知该如何是好。
莎夏走上来,轻轻的给了故意欺负人的雾枝一个手刀。
雾枝吃痛地揉了揉脑袋,表情讪讪。
她摆摆手:“开玩笑的,别在意。上次坐的那个位置有客人吗?”
侍者连忙点头:“有的有的,因为要接待各位大人的缘故,今天的旧鹿里不对外开放。”
说着,她侧过身子,领着三人往前走。
三人落座在熟悉的窗边,阳光顺着雕纹窗栏映彻下来,光斑点在纯白桌布上,煞是好看。
雾枝要了几款点心和茶水,就摆摆手让明显很是拘谨的侍者下去了。
后者逃似的离开。
看来自己的身份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有些吓人。
雾枝这样想道。
“失礼了。”诺艾替侍者道歉。
雾枝连挥手都懒得挥,只是扯扯嘴角,意思是‘我在诺艾眼里像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人?’
诺艾读懂了,但她依然说道:
“殿下可以这样做,但她们不能如此想。
或许很多时候殿下是真的不在乎,但落在别人的眼里却不这样看。”
说着,她看了眼雾枝身边侍立的莎夏。
而对方,似乎也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诺艾有些羡慕:“殿下御下极好。”
莎夏挑眉,雾枝讪笑。
莎夏给了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给雾枝。
雾枝则露出这不关我事啊的委屈表情。
微风拂过,发丝飞扬。
两人旁若无人地打闹着。
诺艾怔怔地看着。
片刻,茶水与餐点由之前那位经理端上来。
诺艾稍微愣了愣神,紧接着眉头蹙起,就要开口询斥。
雾枝摆摆手拦下了她。
“没事的,我不在意。”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安啦安啦。”
雾枝满不在乎地示意一脸歉意的经理退下。
后者郑重行礼,顺便带走了留在大厅的几个侍者。
雾枝朝沉着一张笑脸的诺艾轻笑道:
“都说了没什么了,怎么,旧鹿里现在可是我的地盘,你要替我管教一下他们吗?”
诺艾抿了抿嘴:“并不是我对他们严苛。”
她轻声说道:“殿下仁慈。但如此失礼的行径,换做其他贵族,说不得就要大发雷霆。到时候,她们的下场只会更加难看。”
雾枝端起红茶轻轻啜了一口,听着诺艾有些懊恼的言语,眉头微微挑起。
——忘记加方糖了,好苦。
她放下茶杯,修长手指顺着杯沿轻轻摩挲着: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里呀。”
诺艾叹了口气。她拿起叉子摆弄那道摆在身前的糕点,唇齿微张,优雅地吃了一小口。
入口的熟悉甜味让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方才的严肃也被不自觉露出的笑意冲淡了几分。
轻轻咽下后,她开口道:“旧鹿里是我小时候母亲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从小就吃着这里的糕点长大,直到前往王都。”
她环顾着四周的景象,语气恍惚:
“这里每一盏吊灯、每一件装饰的位置都是我亲自确定的,所以即便有很多年没有再见,也没有觉得很陌生。
……一想到这里马上就要变个模样,我心里就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她捂着自己挺拔的胸脯,这样说着,半晌后才反应过来:
“抱歉殿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人之常情。”
雾枝突然产生了点罪恶感,于是决定再喝一口红茶惩罚自己。
她端起杯子,凝视着清亮茶水透映出的自己。
算了,太苦了。
“其实也不是非要旧鹿里不可。冒险者协会不是那么不便之物,即便放在贫民区也没什么问题。”
她放下茶杯看向诺艾。
一旁的莎夏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有点好笑的抿了抿嘴,随后将对方的茶水与自己那份交换。
诺艾摇摇头:“没关系的,旧鹿里开在这个位置的确有些浪费了。”
“但尽管这样,旧鹿里的生意也并不算太好。平民不会来这里用餐,权贵也更愿意去那些更高级的地方。”
“况且殿下不是让我来管理冒险者协会吗?所以没什么的,只是名头变了,旧鹿里还是那个旧鹿里。”
她偏过脑袋注视雾枝,轻轻一笑:
“我只是被困在过去,不太敢走出来而已。”
莎夏听到她的话,怔了怔,眼帘低垂。
盛夏的烈阳依旧满不在乎地照射,桌上的气氛就这样凝重下来。
雾枝轻咳一声,连忙开口:“诺艾,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诺艾静静地看着她。
“我有一个朋友,希望能够在冒险者协会后方做些支援的工作。只不过,她有点特殊...”
“特殊?”
“她是一个半兽人。”
“这样。”诺艾若有所思。
“别误会。”雾枝摇头:“不用给她什么优待,也不用要求别人刻意善待她,只需要保证她不会被欺负就好。”
“我明白了。”诺艾点头:“可是,为什么呢?”
她不明白,既然是殿下的朋友,别说只是半兽人了,哪怕是更为低劣的地精,只要打声招呼,也不会有人敢对她怎么样。
雾枝想着那个懂事的让人心疼的女孩,轻笑道:
“她知晓自己会因为种族的原因而被他人区别对待。她理解并接受这一点。”
“所以,她并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诺艾眨了眨眼,沉默下来。
“听起来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呢,殿下上次突然的离开,就是去找她了?”
这时,莎夏突然问道。
“...”
雾枝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笼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