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俄狄浦斯独自一人坐在阴暗幽冷的地下室之中,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与腐朽的气息。
他看着飞艇传来的魔法影像,死死地盯着那道金红色的身影。
“未来……发生了变化。”
他喃喃着,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的手颤抖着探入上衣口袋之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枚红色的彼岸花瓣。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母亲啊……您会祝福我的,对吧?”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随后又将花瓣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紧紧地贴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所以,空袭洛伊德驻地的计划失败了。在伊丽莎白的干扰下,他不仅什么都没有得到,还暴露了飞艇这一底牌。那些巨大的,本该撕裂天空的钢铁巨兽,在她的手中竟然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让傀儡混进驻地的计划也因此失败了……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方式能够越过那堵城墙了。
“真是……不幸啊。”
尽管身处困境,他的情绪却似乎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哗啦——”
突然,一阵清风拂过这片寂静的空气,带过几枚彼岸花瓣。
俄狄浦斯浑身一颤,接着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骤然回头。
此刻,那道猩红的虚影就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
“啊……!母亲!您终于来了!我就知道,您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对吧?!”
察觉到了来人,俄狄浦斯顿时难以抑制自己的激动。他整个人顿时从椅子上翻倒,连滚带爬地扑向那道虚影,恨不得跪下来亲吻她脚边的地板。
“孩子……”虚影张了张嘴,妩媚的女声随之从那张半透明的嘴中传出,“热烈的『萱草』啊……你是否注意过,时间的本质呢?”
“不……我只会注视着您!亲爱的母亲!直到大海干枯,石头腐烂,我的眼中都会只有您一人!”
俄狄浦斯狂热地大喊着。他仰起脸,橙红色的卷发散落开来,拖在了地上。
“呵……”
虚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妙的弧度。
但这对于俄狄浦斯来说似乎已经是难以想象的恩赐了。他虔诚地注视着面前的虚影,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丝毫不敢有丝毫的僭越。
“孩子……其实,时间并非恒定前行。”虚影伸出手,摸了摸俄狄浦斯的脑袋,随后凑上前去,将脸贴在他的耳侧,“你……能明白吗?”
“我……会努力的,母亲!”
“唉……”
然后,她松开手,一枚由彼岸花瓣层叠包裹的球体坠落下来。
它在半途中不断解体,碎片一片片剥落,最后稳稳地落在他伸出的手上。
俄狄浦斯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枚造型奇怪的碎片,还隐约散发着一股令他感到无比熟悉的神力。
“这是……什么?亲爱的母亲?”
“只要用这个,就能困住那位女皇。”虚影笑了笑,身形在空气中逐渐暗淡,“所以,接着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不……母亲!您要走了吗?!求您了,不要这么快离开我!为什么……!不行!!求求您……”
他猛地向前扑去,手掌穿过那片正在消散的猩红,最终什么也没能抓住。
随着虚影彻底消失,他停下了喊叫。他跪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心情,抬手理了理凌乱的长发。
他看着手中的碎片,咽了口唾沫,郑重地将其收进了口袋之中,和那枚花瓣一齐贴在胸口的位置。
“…………”
然后,他转过身,推开那扇沉重的门,走了出去。
…………
此时此刻。未被毁灭的驻地。
营房外时不时地传来士兵零落的脚步声,但很快又被夜风吞没。
奥洛伦坐在一张行军床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氤氲的白气升腾而起,模糊了视线。他低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喉咙。
“话说回来……现在是晚饭时间了吧?”
伊丽莎白坐在他对面,单手托着脸,慵懒地翘着二郎腿。
“没错。”奥洛伦放下杯子,“怎么,您饿了吗?”
“我不饿。”伊丽莎白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卷着自己鬓角的一缕金发,“我其实想问你饿不饿来着……”
“您真贴心。”
“不要这样夸我……好恶心。”
她皱起鼻子,表情有些嫌弃。
奥洛伦怔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捂住了半张脸。
“呃……这样吗?可是我平时就是这么和波蕾娅相处的啊……”
“波蕾娅……?是那个金发的小姑娘吗?”
“没错。”
“那她可真辛苦。”
“…………”
奥洛伦沉默了。
“哈哈……”伊丽莎白突然笑出了声,“开个玩笑嘛……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喜欢你。记得好好对待人家哦?”
“我会的。”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
“所以,”伊丽莎白换了个坐姿,把腿蜷起来搁在床沿,“你刚才说到哪儿来着。”
“那个……叫做俄狄浦斯的人。”
“哦……对,那你接着说吧。”
奥洛伦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对于他,我其实并没有非常了解……但是,有一点很重要。”
“嗯哼?”
伊丽莎白微微侧过头来。
“他说,他的目的是召唤战神。”
“什么东西,召唤谁,战神?!”她猛地直起身子,“他特么是啥笔吗?”
“他作为幕后黑手,应该很清楚战神现在的状态吧?这样他还想把被污染的战神召唤出来干什么,自杀吗?”
“我无从得知……”奥洛伦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壁,“所以,这样一来,我其实更加迷茫了。我们根本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动机,但他看上去也不像是纯粹的疯子……”
“等等……”伊丽莎白摩挲着下巴,像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我想到了一些东西……”
“您但说无妨。”
“就是……”她咂了咂嘴,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在想,既然他的最终目的是召唤战神,那么‘玛提亚对洛伊德发动战争’这件事本身的意义或许就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了。”
“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如果要将神明召唤到现世,那一定需要一场盛大的仪式。而这种仪式不是那种点点蜡烛或者烧点香料就能实现的,肯定是需要一场真正的『神降仪式』。”
“所以,我怀疑,玛提亚对洛伊德发起的这场战争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
伊丽莎白说完这段话后,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赶紧叠了层甲:“当然,我这只是一种猜想,并不意味着就是真相。我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了……嗯,就这样。”
“您的猜测一向很准……”奥洛伦沉思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玛提亚仅仅是为了那一小块争议领土就发动战争,显然是不太合理的。因为,他们能在战争中攫取的利益已经明显少于他们所付出的代价了。”
“虽然这其中或许会有一小部分战神的污染影响,但再怎么说,他们也不应该如此冲动……但是,如果按照您所说的来理解,一切似乎都变得合理了起来,他们的动机也就得以解释了。”
“呃……等等,你倒也不用直接就深信不疑了吧……”伊丽莎白看上去有些紧张,赶紧摆了摆手,“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啊……”
“但是,您上次也只是随口一说,却成功猜中了那些飞艇隐身的真相。”
“等等……上次?”
伊丽莎白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不是,你是不是搞错了?那些飞艇隐身的原理不是你几分钟前亲口告诉我的吗?怎么就变成我猜中的了?”
“实不相瞒……其实,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您上次告诉我的。”
“什么玩意儿?我们之前不是没有见过面吗?”
“没错……”奥洛伦点了点头,垂下眼帘,“但是,我们在之前所经历过的未来见过面。”
“?”伊丽莎白歪了歪头,瞪大了眼睛,“你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呢?”
奥洛伦深吸一口气,随即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
他双手交握,神秘地开口道。
“其实,我会死亡回溯。”
“…………”
伊丽莎白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半晌后,她才缓缓开口道。
“所以,死亡回溯是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