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萱草

作者:氧化Au 更新时间:2026/6/22 21:58:47 字数:4223

“怎么,有感觉到什么吗?”

思裴斯躺在空床上,将头枕在伊丽莎白的大腿上。

她仰着脸,亮晶晶的眼睛向上望着,视线堪堪越过那座令人困扰的“山峰”,这才终于看清了伊丽莎白此刻的神情。

她此刻正捏着几片橙红色的花瓣,把它们举到灯下仔细观察着。

花瓣轻薄而柔软,色泽艳丽得像是刚从花丛中摘下的一般。

“奇了怪了。”她皱了皱眉,“直觉告诉我,它们一定有古怪……但我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微弱的魔力波动确实存在,但几乎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伊丽莎白放下手,指尖轻轻捻着花瓣的边缘,“可问题就在这里……能对士兵产生那种程度影响的东西,不应该只有这么点魔力波动吧?”

“万一是已经流失了呢?”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吧。”伊丽莎白叹了口气,“总而言之,那些士兵的异常之处……我认为和这些花瓣脱不了干系。”

“他们当时的表现你应该也有看到吧……他们好像有些过于‘勇敢’了是不是?不觉得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思裴斯蠕动了几下,终于找到了一个能不被那两团东西挡住视线的角度,“战场上怕死才比较奇怪吧?”

伊丽莎白低头看着她:“话虽如此,但他们不像是不怕死,而更像是完全不在乎。我就那样大摇大摆地冲进他们人群里开无双,然后他们也就这样前仆后继地往我斧子上撞。说实话,真的有些诡异了。”

“他们难道不是没招了吗?不冲也是死,冲也是死……”

思裴斯一边说着,一边悄咪咪地伸出手,朝着伊丽莎白身后那条垂在床沿上的尾巴摸了过去。

“照你这么说倒也没错,但是直觉告诉——”

思裴斯的指尖触碰到龙尾的瞬间,伊丽莎白罕见地浑身一震。

“啪!”

随后,金色的尾巴一甩,毫不留情地抽在思裴斯手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哎呦!”思裴斯猛地缩回手,委屈地看着伊丽莎白,“让我摸一下都不行吗?!(T^T)”

“记住,巨龙的尾巴不能随便摸。”伊丽莎白板着脸摇了摇手指,“对于我们来说,抚摸尾巴一般有两种意思——第一种,就是挑衅。你要是随便摸一个陌生龙族的尾巴,对方多半会认为你在宣战,然后直接冲上来把你打成一块破抹布。”

她说着,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嘛……不过说这些也没啥用,毕竟你平时也不太可能遇上除了我以外的龙族了。”

思裴斯听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她没有正面回应,而是顺势把话头接了过去:“那……你说挑衅是其中一种意思,还有另一种呢?”

“呃……”

伊丽莎白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抚摸尾巴,在某些特定的情景下是可以被允许的……”

“什么情景?”

思裴斯好奇地昂起下巴。

“嗯……”伊丽莎白看上去有些尴尬,视线飘忽了一瞬才不太情愿地开口,“……那是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思裴斯瞪大了眼睛,又眨了眨。过了好半天,那些字才在她的脑海中拼成一句完整的话。

“那……你没生气吧?”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当然没有。这种事,只要当事人不介意,也就谈不上冒不冒犯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但却隐约有种刻意的感觉。

“不过嘛——”

伊丽莎白伸手捏住思裴斯柔软的脸颊,向两边轻轻扯了扯。

“唔呃……!”

思裴斯的脸被拉得变形,表情变得颇为滑稽。

“꒰(⌯˃̶̥̆д˂̶̥̥̥̆ ू)꒱”

“这是惩罚。”

伊丽莎白看着思裴斯这副默默忍受着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家伙……总让她有种想要欺负的感觉啊。

她这么想着,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地又加大了一点。

“呲啦——”

然后,随着一声清脆的,如同撕开布料般的声响,伊丽莎白手里多了一张完整的,带着五官轮廓的,薄薄的脸皮。

“诶……?”

她顿时愣在了原地。

“!!!”

没有脸皮的思裴斯猛地直起身子,然后直直地撞在了伊丽莎白的胸口,又被硬生生地弹了回去。

“饿啊——!”

她有些狼狈地滚下了床,然后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她震惊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光滑的、硬邦邦的、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孔。

“💀?”

思裴斯伸手摸了摸自己变得僵硬的脸颊,然后又低头看了看伊丽莎白手里的那张“脸皮”,整个人顿时也愣在了原地。

“你这特么叫没生气?!”思裴斯的声音从那张空白的脸上传来,“没生气能把我脸皮扯下来啊?!”

“呃……你,呃,那个——”

伊丽莎白手里抓着那张薄软的脸皮,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那……能贴回去吗?”

她弱弱地问了一句。

“什么?这种时候你还问我能不能贴回去?!”

思裴斯气鼓鼓地看向她,然后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呃,好像还真可以欸。那没事了~”

“哈?”

“❛˓◞˂̵✧”

“?”

…………

后来,在承诺了会给思裴斯买高阶魔晶作为道歉之后,伊丽莎白便推门走了出去。

驻地的夜晚比白天安静了许多。虽然战斗才刚结束不久,但洛伊德的士兵们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节奏,除了城墙上的岗哨和巡逻队之外,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到了各自的营房中休息。

篝火在军营的空地上零星地燃烧着,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和笑声,为这片夜色增添了几分暖意。

伊丽莎白沿着主路走了没多远,就在路边看到一个正在站岗的士兵。她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喂,你们的指挥官住哪儿?”

那士兵一回头,看到是伊丽莎白,整个人当场僵住了。

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不用这么紧张。”伊丽莎白有些无奈,“我又不会吃了你。告诉我奥洛伦住哪间就行。”

“右……右边那栋楼的二层,最里面那间!”士兵诚惶诚恐地指了个方向,“门牌上写着他名字的!”

“谢了。”

伊丽莎白摆了摆手,朝那栋楼走去,身后传来士兵如释重负的长长呼气声。

她上了二楼,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果然看到门上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奥洛伦”三个字。

伊丽莎白没有多想,直接推开了门。

然后,她愣在了原地。

房间里,奥洛伦和波蕾娅正并肩坐在床沿上,两个人的脑袋凑得极近,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波蕾娅的脸颊微微泛红,一只手搭在奥洛伦的胳膊上,姿态亲昵得不能再亲昵。

“…………?”

伊丽莎白推门的瞬间,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僵住,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刹那间,六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我不打扰了。”

伊丽莎白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内传来一阵乒呤哐啷的声响,紧接着是波蕾娅压的惊呼和奥洛伦手忙脚乱的下床声。

大约过了七八秒,门又被拉开了,奥洛伦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一丝窘迫。

“伊丽莎白陛下!等等——您别误会,我们只是在聊天!”

伊丽莎白站在走廊里,双臂抱在胸前,调笑地看向他:“聊天需要贴那么近吗?我看你俩都快粘在一起了。”

“波蕾娅刚才扭伤了脚,我刚才在帮她看伤势……”奥洛伦急急地解释,“真的只是在看伤!没有别的!”

“……真的?”

“真的!我发誓。”

伊丽莎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渐渐消退,摇了摇头:“唉,那真是可惜了。”

“?”

奥洛伦有些疑惑地眨了眼眼睛。最终,他见伊丽莎白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愿了,于是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打开了房门。

“您请进吧。”

“嗯。”

伊丽莎白走进房间,扫了一眼坐在床上的波蕾娅。小姑娘的脚踝确实缠着一圈绷带,脸上还残留着没褪干净的绯红。

看到伊丽莎白进来,她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伊丽莎白陛下……”

“坐着吧,不用起来。”伊丽莎白摆了摆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几枚花瓣,放在桌上,“我来找你们,是想让你们看看这个。”

奥洛伦走到桌前,拿起花瓣凑近了观察:“这是……花瓣?”

“对。”伊丽莎白点了点头,“这是战斗时从那些玛提亚士兵的身体里掉出来的……我研究了大半天,能感觉到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说实话……我怀疑是我自己的精神力太强了,那些细枝末节的感知反而被忽略了。你俩试试,看看触碰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奥洛伦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直接伸手取了一片花瓣,放在掌心里。

他闭上眼睛,认真地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摇了摇头:“我什么也没感觉到。只有很微弱的魔力残留,和普通的植物标本差不多。”

“那可能说明你的精神力也挺不错的。不愧是能当上指挥官的人。”伊丽莎白笑着点了点头,看向波蕾娅,“你呢?要不要试试?”

波蕾娅愣了一下,然后伸出了手。

“……!”

她的指尖触碰到那片花瓣的瞬间,一股燥热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骤然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膨胀。

一股没有来由的破坏欲和愤怒冲上头顶,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波蕾娅?”

奥洛伦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连忙扶住她的肩膀。

但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大约只持续了三四秒便迅速消散了。

波蕾娅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片依然静静躺在掌心的橙红色花瓣。

“我……我刚才好像有点奇怪。”她皱起眉头,“心里突然冒出一股火气,特别想砸东西……但是现在已经没了。”

“果然。”伊丽莎白眯起眼睛,“这东西果然有古怪。”

她走过去,从波蕾娅手里拿走那片花瓣,放在了桌上。

“嗯…………”

奥洛伦思考了一会儿,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就在上上次轮回的时候,我和首相是被外面的争吵声吸引到落地窗前的,也正因为如此,刺客才有了可乘之机。”

“虽然我在下一次回溯中避免了那次死亡,但事后我们特意派人调查过那场争吵的起因——结果只是两个路人因为碰撞发生了口角,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那么,按照现在来看,事情或许没这么简单,对吧?”伊丽莎白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那两个人或许正是受到了这种花的影响,所以才因为一点微小的摩擦就引爆了情绪,导致争吵升级、吸引了你们的注意。最后在合适的时机,刺客就得以乘虚而入,杀掉了你。”

奥洛伦的呼吸微微一滞。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巧合吗……”

“很有可能是这样的。”伊丽莎白点了点头,“这些花瓣能引燃情绪。所以那些冲上来送死的玛提亚士兵说不定也根本不是‘勇敢’,而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某种盲目的冲动。”

“…………”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奥洛伦坐在桌前,仔细地端详着花瓣的纹理。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眉头一皱:“等等……这个形状,还有这个颜色……”

“你认识?”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奥洛伦抬起头,“这看起来像是……萱草。”

“萱草?”

“对,又名忘忧草、母亲草。玖龍那边似乎很常见,他们会用它入药或者泡茶,据说是能安神静气的花草。”奥洛伦说着,却又摇了摇头,“但是普通的萱草绝对不会有这种效果。它就只是……很普通的一种花而已。”

“所以,这些花瓣虽然外形像萱草,但真正赋予它们这种能力的,是别的东西。”伊丽莎白接过话头,“而那个‘别的东西’,大概率就是俄狄浦斯本人了。”

“也就是说,这些花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或者说是他能力的延伸?”奥洛伦皱紧了眉头,“那他是什么?人类不可能长出这种东西来吧?”

“谁知道呢。”伊丽莎白把花瓣收好,嘴角微微上扬,“不过既然知道了方向,后面就能有所防备了……反正总归是好事嘛。”

“那么,我就不妨碍你们了……好好休息吧~”

她笑了笑,转身朝门口走去。但她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眼奥洛伦和波蕾娅。

“对了——”

“怎,怎么了吗?”

“下次我会敲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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