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特莉亚。”
“嗯?”艾丝特莉亚转过头来,“伊丽莎白亲有什么事嘛?”
“你对接下来的事情有什么打算吗?”
伊丽莎白啃着从温室里摘来的西瓜,问道。
“嗯……”艾丝特莉亚歪着头想了想,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茫然,“说实话……我还没有想好呢。毕竟我被关在这里那么久了,对外面的事情也不太了解的说……”
“没有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去处。”
“什么地方?”
伊丽莎白舔了舔嘴唇,把啃完的西瓜皮放到桌上:“格林工坊。”
艾丝特莉亚眨了眨眼睛:“格林工坊……是做什么的说?他们会对我好吗?”
“他们是搞科研的,专门研究这些第四纪的遗物和技术。这艘方舟里的很多东西都是他们挖出来的,如果你愿意去的话,他们肯定把你当成宝贝供着。”伊丽莎白说着,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而且,我认识他们的家主……那个女人应该不会亏待你。”
“这样吗……”艾丝特莉亚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笑容,“那好吧!既然伊丽莎白亲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去格林工坊了!”
“你愿意相信我就行。”
伊丽莎白笑了一声。
“因为是伊丽莎白亲说的嘛!”艾丝特莉亚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如果他们来了,我该怎么跟他们说呢?”
“我会通知他们的。你就在这里老老实实等着就行了。”
“好!”
…………
很快,一天过去了。
“那我们就走了啊……”伊丽莎白对着站在门口的艾丝特莉亚招了招手,“你一个人……多保重。”
“嗯!你们也要小心的说!”艾丝特莉亚用力地点了点头,站在门口朝他们挥着手,绿色的双马尾轻轻晃动,“我会想你们的!”
“嗯。”
伊丽莎白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拉上了思裴斯。
“……再见!”
思裴斯有些不舍地看向艾丝特莉亚,朝她挥了挥手。
“老大再见!”艾丝特莉亚也笑着挥了挥手,“今天……我很开心的说!”
“嗯!”
随后,伊丽莎白和思裴斯的身影在她的眼中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了一个拐角处。
…………
“…………”
艾丝特莉亚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她迈开步子,沿着那些令她感到熟悉又陌生的通道,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很快,她走过那些空无一人的舱室,穿过那些被暴力破开的墙壁和大门,最终来到了方舟之外。
漫天星光之下,整艘方舟的残骸披着一层银白色的薄纱,沉默地横卧在沙漠之中,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骸骨。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沙丘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她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比任何东西都要辽阔的星空,心里顿时有些五味杂陈。
“你在看什么呢?”
突然,一道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那是一道略微失真的声音,令人分不清是男是女。
“?!”
艾丝特莉亚猛地转过身来。
月光下,一道漆黑的人影正站在距离她不到十米的位置。
那人的身影模糊不清,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模糊了一样,微微颤动着,看不出具体的轮廓,甚至看不出那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形。
“你……是什么人?”
艾丝特莉亚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对方,举起手里的大葱指向祂。
“不必紧张。”那道身影开口了,“我没有恶意。”
祂停顿了一下,然后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而端庄,却隐约带着一种非人感。
“你可以称我为『愚者』。很高兴见到你,艾丝特莉亚。”
艾丝特莉亚的瞳孔微微一缩:“你认识我?”
“当然。”『愚者』直起身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毕竟……我们已经关注你很久了。”
“你们……是谁?”
“『秘仪之庭』。一个聚集着一群有缘人的组织。”『愚者』微微歪了歪头,“艾丝特莉亚,你拥有这个时代几乎无人能及的知识与智慧。你独自一人在这艘方舟中度过了如此之久的时光,却依然保持着完整的自我——这很了不起。”
“……所以呢?你们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
艾丝特莉亚沉默了一下:“可是……我已经有去处了。伊丽莎白亲让我在这里等格林工坊的人来接我的说。”
“格林工坊吗?”『愚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他们和我们是一伙的。”
“呃……什么意思?”
“严格来说,格林工坊属于我们的一位成员。”『愚者』的声音平静而坦然,“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你一样可以和他们合作。”
艾丝特莉亚皱起了眉头:“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艾丝特莉亚惊愕地看向祂。
“我说了。”『愚者』的声音里依然带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们关注你很久了。”
“…………”
艾丝特莉亚没有回答。她沉默地站在原地,低下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我没有在威胁你。”『愚者』向前走了半步,“而且,你也有拒绝的权利。”
艾丝特莉亚终于开口了。
“……你到底是谁?”
“我吗?哈哈……你加入我们,我就告诉你~”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
“呼——累死了。”
经过了一整夜的飞行,伊丽莎白扇了扇翅膀,在一片城镇外的空地上缓缓降落。
思裴斯熟练地从她的臂弯里脱出身来,稳稳落地。
“我们歇会儿吧。”她把翅膀收了回去,“我想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嗯。”思裴斯点了点头,“不过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认识路吗?”
伊丽莎白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低矮的房屋和升起的炊烟:“不认识。但看这建筑风格……大概是玛提亚吧。”
“玛提亚?”思裴斯有些疑惑,“我们不是正在和他们打仗吗?怎么能在这儿降落呢(⊙.☉)7?”
“打仗归打仗,但这里离前线可还远着呢。”伊丽莎白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迈开脚步朝镇子的方向走去,“再说了,玛提亚是进攻方,他们的领土又没被战火波及。”
思裴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镇子的主路慢慢走着,街道两旁的商铺陆续开门,面包房飘出热气腾腾的香气,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偶尔有行人路过,好奇地看了她们一眼,但也没有过多关注。
“看起来确实挺正常的……”
思裴斯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是当然。”伊丽莎白的语气很平淡,“除非打到他们家门口了,否则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没过一会儿,她们在镇子中央找到了一家小酒馆。酒馆门口的招牌被风吹日晒得有些褪色,但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打理得不错。
此刻还处于上午,酒馆里只有零星两三个客人,显得格外冷清。
柜台后面,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孩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来,立刻合上书,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欢迎光临!两位请随便坐!”
伊丽莎白挑了张靠窗的桌子落座,思裴斯随即也挨着她坐了下来。
女孩走到她们面前:“二位想吃点什么?菜单在这里——”
她递过来一张手写的菜单,然后又小跑着钻进了后厨:“妈——来客人了!”
没过多久,一个中年女人从后厨走了出来。她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脸上带着难掩的疲惫。
她走到伊丽莎白的桌前,挤出一个笑容:“二位想吃点什么?今天有新鲜的牛肋排,配本地特产的黑椒酱,推荐你们试试。”
“那就来两份吧。”伊丽莎白把菜单放下,“其他的不用太麻烦,有什么上什么就行。”
“好的,二位稍等。”
老板娘转身回了后厨。没过多久,两盘热气腾腾的牛肋排就被端了上来。
牛肉被烤得微微焦黄,表面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旁边配着一小碟深色的酱料,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这是我们这儿的特色,”老板娘笑着介绍道,“一定要蘸着酱料吃,不然差点味道。”
伊丽莎白拿起一块肋排,沾了点酱料塞进嘴里:“嗯——味道不错。”
“那就好。”老板娘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要不要配点酒?我们家自酿的麦酒也还不错。”
“那就来点吧。”
“好嘞。”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后厨。大约过了一两分钟,她又从后厨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尴尬。
“真不好意思……”她搓了搓手,“酒窖里的酒卖完了,今天又太早了,新的还没运过来。如果二位不介意等一下的话,我去酒窖搬几桶过来……就是可能要点时间。”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伊丽莎白放下刀叉,“反正我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来帮你搭把手。”
“这怎么好意思呢……”
“顺手的事……”
老板娘还想推辞,但伊丽莎白已经站了起来。
最终,她也只好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带着伊丽莎白走出了酒馆,拐过街角,来到了一间低矮的建筑之前。
“小姐,就是这里了。”
闻言,伊丽莎白停下了脚步。
那间建筑从外面看确实是一个酒窖,但走进去却发现没有通往地下的斜坡,那一桶桶酿好的酒就这么放在上面。
伊丽莎白又仔细感受了一下,却发现这里的环境和地下没有什么区别,似乎是用魔法特意模拟出来的。
“你们的酒窖……建在地上的?”伊丽莎白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用地下室?地下的环境不是更适合保存吗?”
老板娘叹了口气:“我们玛提亚人不兴建地下室。战神庇护战死沙场的英灵,但祂从不庇护藏于地下之人。在地下建屋,在祂看来是胆小怯懦的象征。”
“所以,整个玛提亚都没有建地下室的传统——酒窖也好,粮仓也好,全都在地面上。因此,我们还必须得花上一大笔钱来请人用魔法模拟这种类似于地下的环境。唉……”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又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事。
“本来,搬酒这事都是我丈夫来干的。但他去前线已经好几年了,一直没回来过。”
“他倒是隔三差五往家里寄钱。每次都写信托人带回来,说不用担心,说他在那边挺好的,说等打完了仗就回来……”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可是,我宁愿不要这些钱。”
“……为什么?”
伊丽莎白问道。
“因为……我很害怕啊。”老板娘转过头来看她,苦笑了一下,“战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说不定哪一天送来的就不是钱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不是吗?”
她垂下眼眸,指尖摩挲着围裙的一角:“我们这镇子不大,谁家死了人很快就能听到消息。这段日子,周围的邻居隔三差五就会收到阵亡信。我每次听到附近的敲门声,心里都害怕得紧,生怕下一个就是我家。”
“…………”
伊丽莎白沉默着,低头看向老板娘那张被操劳和恐惧磨去了光泽的脸庞。
战争之中,受苦的永远都是普通人。这点从未改变过。
她突然想到了那些在前一次轮回中被她随手砍死的玛提亚士兵。或许,他们在成为士兵之前,也曾经是某个人的丈夫、某个孩子的父亲。
但她其实没有特别地愧疚与难受,只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毕竟,这场战争本来就不应该发生的。
“…………”伊丽莎白没有多说什么,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几排酒桶,“这些都能搬吗?”
“对,搬三桶就够了。”
“行。”伊丽莎白点了点头,然后一挥手把三桶酒全部收进了储物手环里,“走吧,可以回去了。”
…………
两人回到店里,伊丽莎白把酒桶从储物手环里取出,帮老板娘码在了柜台后面。
“真是太谢谢您了,好心的小姐……要不这样,这顿饭就算是报酬了吧。”
“这怎么行呢?”伊丽莎白笑着摇了摇头,“饭钱还是要给的。”
“不不不……您帮我搬了酒,这是应该的。”
“那……哈……也行吧。”
伊丽莎白见她态度坚决,便也不再推辞。
于是,她趁着老板娘回后厨的间隙,在盘子下面压了一枚金币。
“我吃好了。”她拍了拍思裴斯的肩膀,“差不多该走了。”
“好哦。”
两人推门而去,很快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