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大雪纷飞。
年幼的女孩披着破烂不堪的麻布,光着脚走在冰冷的街道上。
“呼……哈……”
薄薄的白雾从她的口中喷吐而出,消耗着她体内为数不多的热量。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但是她很清楚,如果停下来的话,那就一定会死。
“!”
突然,一阵剧痛从她的脚心传来。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虚弱的身体,踉跄着扑倒在雪地里。
“嘶……呜呜……”
女孩的面容因疼痛而扭曲着。她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脚底,却只触碰到了一片黏腻的温热。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满是冻疮的脚上此刻正缓缓渗着血。
刚才的雪地下埋着一块尖锐的木片,她踩上去的瞬间就被划开了脚底板。
“呜呜呜……”
女孩无助地哭泣着,拼命抹着因疼痛而涌出的生理性泪水。
必须要快点止血才行。
她这么想着,伸手在披着的破布上撕下了一块布条,胡乱地缠在了脚上。
污血很快浸透了布条,将其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她挣扎着站起身来,歪歪扭扭地走向远处的后巷。
那里是城里的贵族们倾倒垃圾的地方。如果运气好的话,她或许可以在那里找到一些可以果腹的泔水。
“咔嚓。”
树枝断裂的声音传入了女孩的耳畔。
她疑惑地转过头去,看到几个身形单薄的流浪者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围上来。
那一双双昏暗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色的光芒,像是一群择人欲噬的豺狼。他们沉默地越过雪地上鲜明的血迹,用瘆人的目光盯着女孩的后背。
“……!”
流浪已久的女孩一秒就猜到了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饿了。他们想要吃掉自己。
“不……不行……”
猛烈的恐惧感牢牢攥住了她的心神。她吞了口唾沫,然后突然迈开步子,向着拐角处的小巷跑去!
“!”
后面的几个流浪者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们丢掉了身为人的底线,疯狂地扑向女孩。
杂乱的脚步声在雪地上噼啪作响,粗重的喘息声离女孩越来越近。
“不……不行!”
女孩很快被逼近了死路。慌不择路之下,她一个低头钻进了一处围栏的破洞里。
那是一个不足五十公分的洞口,成年人根本进不来。
“该死!”
“都是你的错……老三,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害得我们又得饿肚子了!”
“你还赖上我了?!当初还不是你……”
几个流浪者七嘴八舌地争吵了起来。他们看着那个不足五十公分的破洞,尝试着把手伸进去抓她,但还是够不着,最后只得悻悻地走开了。
“呼……”
女孩趴在破洞的另一侧,胸腔剧烈起伏着。听到那几个人的脚步声确实远去后,她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把脑袋探出洞口,准备爬出去。
然而,一道巨大的阴影却在这时从她身后投了下来。
“呵……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快爬出去。”
一个不知从哪里绕了回来的流浪者伸出肮脏的手,一把掐住了女孩的脖子,将她死死按在了地上。
“啊!!!呃唔……”
尖叫刚出口就被牢牢扼住。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缓缓收紧,她的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折断。
“唔……呃啊!”
她拼命踢蹬着双腿,但那个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根本挣脱不开。
伴随着愈发猛烈的窒息感,她的双眼开始泛白,意识也正在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之中。
“呵……这次的这只这么瘦,可不能和那几个蠢货分享了。哈哈哈……谁叫他们没脑子呢,哈哈哈!”
流浪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丰收的喜悦。
他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之中,但女孩还是勉强看清了他那副凶恶的神情。
他的嘴高兴地咧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原来,人被逼进绝境之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意识…快要消散了……
我要……死了吗?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女孩却露出了痛苦的笑容。
死了的话,或许就不用受苦了吧。不用去翻那些臭气熏天的垃圾,也不用在雪天里披着破布像是行尸走肉一样躲躲藏藏了。
或许,就这样死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吧。
“…………”
女孩这么想着,缓缓停止了挣扎。
“哗——”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一道苍白的光芒从天而降,照亮了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这是……什么?
「这是月光哦,我的孩子。」
一道声音在女孩的脑海中响起,旷远而温柔。
『月光』……是什么?
「『月光』是可以指引你前路的光芒,是我给予你的恩赐。」
「所以……相信长照不衰的『月光』吧。深切地感受吧,倾心地信仰吧。你会得到难以想象的回报……」
这样啊……
所以呢?
“欻!”
利刃从背后伸出,精准地割开了男人的脖子。
“咳咳咳……什么?!呕……”
男人猛地收回掐住女孩脖子的手,捂住鲜血淋漓的脖颈。
他艰难地转过身子,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还想看清杀他的人长什么样。
“噗嗤。”
然而,回应他的是更加果断的刺击。利刃深入男人的心脏,干脆地结束了他的痛苦。
“咳咳……咳咳咳!”
回过神来的女孩剧烈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入冰冷的空气。
她的视野渐渐恢复清晰,面前那个被光芒笼罩的身影也终于变得完整。
少年蹲下身来,脱下厚实的斗篷,轻手轻脚地披在了她身上。
“你没事吧?”少年的声音很年轻,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没想到,这几个疯子都开始袭击像你这样的孩子了……真是令人发指。”
“…………”
女孩呆呆地望着少年。他的一头黑发在光芒中熠熠生辉,眼神中满是关切。
“喂……你怎么了?吓到了吗?抱歉啊……是我的不对,我不该——”
“好刺眼。”
“什么?”
“『月光』……好刺眼。”
女孩低声说道。
“『月光』是什么?是生病了开始说胡话了吗?”少年皱起了眉头,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啊!都已经这么烫了,果然是发烧了吧?!”
他一把抱起女孩,绕开了大路,兜兜转转地穿过复杂的深巷,向着他藏身的地方快步走去。
“不要闭上眼睛!这种时候睡着了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唔……”
意识模糊的女孩呢喃了一声,努力睁开眼睛,看着少年的脸庞。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焦急地穿梭在夜色中,一边冲着她说话,试图让她保持清醒。
“我……我叫……波蕾娅。”
“啊……波蕾娅吗?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
少年憨憨地笑了笑。
“那……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奥洛伦。怎么样,还不错吧?”
少年把女孩又抱紧了一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逐渐变冷的身体。
隔着那件斗篷,女孩依旧能感受到他有力而沉稳的心跳。
“奥洛伦吗……我记住了。”她点了点头,伸出冻得发红的手轻轻环住了少年的脖颈,“谢谢你。”
在她的视线之中,笼罩着奥洛伦的『月光』此刻正变得越发明亮,越发温暖。
耀眼的光芒像是一层苍白的薄纱,轻柔地包裹着二人的轮廓。
所以……这就是我的『恩赐』吗?
女孩把头埋在少年的胸口,任由那些纷乱的心绪在脑海中翻涌。
…………
“呃……”
波蕾娅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从书桌上醒了过来。
眼前的油灯已经快燃尽了,微弱的火光在薄薄的油面上无力地跳动着。
“做梦了吗?嘶……似乎是以前的事情呢……可是想不太起来了。”
她咂了咂嘴,疲惫地直起身来,拿起桌上的水杯想要去接杯热水。
“唉……”
塞西尔的大家……一定不要有事啊。
都怪自己太没用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在关键的时刻永远派不上用场。
“…………”
不知不觉之中,两行泪水从波蕾娅的眼角流下。
“!”
感受到了眼泪落在手背上的冰凉的触感,她立刻反应过来,随即伸手抹去了眼泪。
我现在也算是临时的指挥官了,可不能在大家面前露出这副软弱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端起接满了热水的杯子,走到窗边。
“……诶?”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看向了外面那片深沉的夜空。
——此时此刻,正有一轮明晃晃的『月亮』高高地悬挂在天际。
她的动作顿时僵在了原地。
在过去二十几年的时光里,她从来没有见过天上有过这样的东西。但诡异的是,当她看到它的时候却丝毫不觉得突兀,反而觉得它似乎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水杯。
“嗯?您在看什么呢?窗外有什么东西吗?”
一个年轻的传令兵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了桌上。
“啊……你看不见吗?”波蕾娅指了指天上的那轮明月,“那里明明……”
“您别吓我啊……”传令兵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开口道,“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你真的看不见吗?”
“您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去休息会儿吧?”传令兵看着她那副过于认真的神情,一时间竟觉得心里有些发毛,“我……我就先行告退了……”
“……嗯。”
很快,门被带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波蕾娅依然沉默地望着窗外。那轮明月正安静地悬在夜空中,像是一只正在注视着她的巨眼,投下柔和而宁静的光芒。
难道这真的只是因为自己压力太大而出现的幻觉吗?
不,绝对不可能。
如此清晰的光景……这绝对不可能是幻觉。
“哗——”
突然,一道苍白的光芒从天穹投下,斜斜地射向未知的远处。
与此同时,波蕾娅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几个破碎的画面:地下室。石墙。火焰的倒影。地面上散落的刑具和捆缚用具。还有……奥洛伦的身影?!
“!!!”
波蕾娅猛地攥紧了窗沿。
不会错的……她确实看到了,在那段破碎的画面中,奥洛伦正背靠着一面石墙瘫坐在地。
他的双手双脚被特殊的铁链牢牢束缚着,似乎还处于昏迷之中。
但当她想要再度重现那副场景的时候,她却失败了。那些破碎的画面很快便在她的脑海中四散消失,再也无法拼合起来。
不过……尽管如此,这也不像是臆想或者幻觉。
所以,难道说,那道『月光』所指的方向就是奥洛伦的所在地吗?!很有可能吧!
“必须快点把消息传给大家才行……”
她感受着逐渐加速的心跳,转身冲向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向着楼下的通讯间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