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是从垃圾山的缝隙里挤出来的。
林星把破旧的工作服袖口往上拽了拽，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她蹲在一台报废的采矿机器人面前，手里攥着扳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涩。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她抬起头，看见三架银白色的联盟巡查飞行器正从灰带边缘掠过，像秃鹫一样投下压迫性的阴影。
她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扳手卡住最后一颗螺丝，她猛地一拧，电路板应声脱落。她把板子扔进身边的分类箱，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指甲里嵌满黑色的油污。
林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脊背。四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废铁堆——破损的飞船外壳、断裂的机械臂、锈蚀的管道，像一座巨大的钢铁坟场。
这里是灰带第七垃圾站，整个边缘星域最大的废弃机械处理场。
而她，是这里的技师。说白了，就是个拆零件的。
“林星！早班废料到了，快去卸货！”远处传来工头的喊声。
她应了一声，拎起工具箱，朝废料倾倒区走去。
废料堆是刚倒的，还带着些温热。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碎片混杂在一起，偶尔能捡到些值钱的东西。林星踩着碎渣，目光扫过地面。
突然，脚底踢到一块硬物。
她停下脚步，用鞋尖拨开碎渣，露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
那东西表面泛着微弱的蓝光，像沉睡的萤火。
林星弯腰捡起来，触感温润，不像金属那样冰冷。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号，摸上去能感觉到轻微的凹凸。
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什么特别的。不像矿石，也不像电子元件。
“什么东西？”她嘀咕了一句，随手塞进裤兜里。
午休时间，工人们三三两两坐在阴凉处啃干粮。林星没去凑热闹，找了个角落，继续研究那块晶体。
阳光照在上面，蓝光反而变淡了，几乎看不见。她用指甲敲了敲，没什么反应。又用扳手轻轻敲了一下，还是没动静。
“该不会是块废料吧……”她有些失望，但还是没扔掉，重新揣回兜里。
下午的工作是修复一台老旧的焊接机。
那台机器已经用了十几年，外壳锈迹斑斑，内部的线路老化得一塌糊涂。林星打开检修面板，看着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电线，叹了口气。
她拿起焊枪，准备把断掉的接头重新熔接。
焊枪点燃，蓝色的火焰喷出。她小心地靠近接头，火花溅起，发出滋滋声。
就在焊枪接触到金属的瞬间——
“嗤！”
一道电弧猛地从焊枪前端弹出，刺痛她的指尖。
她条件反射地缩手，左手却下意识地抓住了裤兜里的那块晶体。
下一秒——
蓝光大盛。
那光从她的指缝间溢出，像液体一样流淌，沿着她的手臂蔓延，迅速覆盖了整个焊接机。
林星瞪大双眼，呼吸骤然停止。
只见焊接机表面的金属外壳在蓝光下变得透明，内部的机械结构如同发光线条般清晰地浮现出来——齿轮、连杆、电路板、能量管线……每一处细节都纤毫毕现。
她甚至能看见能量流动的轨迹：从电源接口流入，经过变压器，沿着导线输送到焊枪枪口，每一丝电流的分布都像发光的河流。
“这……”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蓝光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骤然消失。
晶体恢复沉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焊接机也恢复了原状，外壳锈迹斑斑，内部什么都看不见。
林星大口喘息着，手在发抖。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晶体，它安静地躺着，蓝光收敛到几乎不可见。
刚才那是什么？幻觉？
她颤抖着伸手，再次握住晶体。
什么也没发生。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重新拿起焊枪，试着再次触碰那根断掉的接头。
这次没出现电弧。
她顺利地把接头焊好，但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的画面。
“不可能……”她低声自语，“我看到的明明是内部结构……像透视一样……”
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刚才的异象。工人们都在远处忙碌，没人朝这边看。
林星把晶体紧紧攥在手里，心脏还在狂跳。
这块东西，绝不一般。
她正想把晶体收起来，余光却瞥见远处一道佝偻的身影。
那是赵老。
垃圾站里最老的员工，平时沉默寡言，走在阴影里像一截枯木。此刻他正站在一个废料堆旁边，收回目光，慢慢转过身去。
刚才……他在看这边？
林星心里咯噔一下。
但赵老已经走远了，背影像一尊雕像。
她咬了咬嘴唇，没再去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这块晶体到底是什么。
她把晶体小心翼翼地放进工作服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
蓝光已经彻底消失，但那种温润的触感还留在指尖。
林星抬起头，天空是灰蒙蒙的，几艘运输船正拖着沉重的货箱缓缓驶过。远处的巡查飞行器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摸了摸口袋，感受到那块晶体的存在。
心中涌起一个念头：这东西，可能改变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