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灰带垃圾站的边缘，一盏昏暗的提灯在废铁堆间晃动。
赵老佝偻着背，侧身挤过两台锈蚀的报废运输车，回头冲林星打了个手势。
“跟紧，别出声。”
林星攥紧口袋里的星核，手心全是汗。她压低身子，学着赵老的样子，在阴影里穿行。头顶，联盟探照灯每隔三十秒扫过一片区域，光柱划破雾霾，将垃圾场的轮廓照得惨白。
两人绕过一片堆积如山的废弃电路板，赵老在一处塌陷的半截楼房前停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老旧的塑料地图，用指关节敲了敲上面一个红叉标记。
“下面埋着黄金时代的物资库，我藏了三十年。”
林星探头望去，楼房的地基早已被碎石掩埋，只剩几根扭曲的钢筋露在外面。她皱眉：“这里哪像有入口的样子？”
赵老没回答，径直走到一扇锈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通风井盖前。他用拐杖尖端撬开合页，井盖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声。
“这是后门。”赵老压低声音，“三十年前我亲手焊的封条，没人动过。”
林星凑过去，应急灯光照进洞口，铁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空气中飘出一股陈旧的金属与机油混合的气味。
“先下。”赵老侧身让开通道，“我殿后，把井盖复位。”
林星咬咬牙，将应急灯咬在嘴里，双手扶住铁梯，一步步向下爬。铁锈的碎渣顺着梯子滚落，在通道里激起细微的回响。她数了大约二十级阶梯，脚底踩到了实地。
灯光扫过四周——通道大约两米宽，两侧墙壁是整体浇筑的金属板，表面斑驳，但结构依然结实。每隔几米就有一处卡槽，曾经可能安装过管线。
头顶传来赵老下梯的动静，紧接着是井盖复位的沉闷撞击声。
“下来了。”赵老拄着拐杖，在地面敲了敲，“往前走，尽头就是仓库。”
林星举着灯走在前面，通道笔直，像一条凝固的时间走廊。墙壁上隐约能看到当年喷涂的编号和警示标语，但大多已模糊不清。
走了大约两分钟，通道尽头出现一扇厚重的气密门。门体呈深灰色，中央有一个八边形的锁芯，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能量纹路。
赵老在林星身后停下，手指指向锁芯：“这扇门用星核时代的生物锁技术，暴力破解会触发自毁。但你的星核能解析它的频率。”
林星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星核。蓝色的微光在黑暗中亮起，照亮她额角细密的汗珠。
她将星核贴近锁芯，意念集中。星核表面亮起一圈圈涟漪般的蓝光，缓缓渗入锁芯的纹路。她能感受到门体内精细的机械结构——齿轮、弹簧、微型能量导管——像一张立体蓝图在脑海中铺开。
“咔哒。”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气密门向内缓缓开启，露出后方幽蓝的光线。
林星倒吸一口凉气。
仓库大约五十平米，四壁是银白色金属板，天花板的冷光灯管还有几根能亮，发出微弱的光。靠着墙壁，整齐码放着数十块能量块——银灰色外壳，巴掌大小，侧面有能量纯度标尺。
林星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一块能量块。星核自动解析数据：
“能量纯度：98%，可用容量：120标准单位，适用设备：通用。”
“够飞船升空一次了。”赵老在身后平静地说。
林星转过头，发现赵老已经走到仓库另一侧，那里堆放着好几个箱子。他掀开其中一个，露出里面的引擎喷口——银白色，直径约一米，表面有精密烧蚀纹路，尾部还有未拆的保护罩。
“黄金时代的标准配件，”赵老语气里带着怀念，“和你那艘船同一批货。当年我亲手签收的。”
林星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转头看向其他箱子——电路板、密封圈、管线接头——都是飞船急需的零件。
“搬。”赵老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帆布工具袋，开始往里面塞能量块，“你负责能量块，我拿喷口。十分钟必须撤。”
林星二话不说，将六块能量块塞进背包，每一块都沉甸甸的。她转身还想多拿几块，赵老一把按住她的手。
“够了，再重就跑不动了。剩下的以后再说。”
林星点点头，刚准备跟赵老走向出口，突然，一阵金属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咚——咚——咚——”
每一步都有节拍，沉重而均匀，像某种机械的心跳。紧接着，一道红色扫描光束扫过通道墙壁，向他们所在的位置移动。
“巡逻机器人！”赵老脸色骤变，压低声音，“联盟在这片区域安插了自动哨兵，一定是你刚才开门触发了信号。”
林星看向通道——红色的探测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远处拐角处机器人反射的金属光泽。
赵老迅速从工具袋里掏出三块能量块塞到林星怀里，自己抱起引擎喷口，指向侧面一处不起眼的检修通道。
“快走！我来断后。”
“赵老你——”
“别废话！”赵老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信号弹，拧开底盖，“我有办法引开它们。你沿着检修通道往东跑，出口在垃圾站北侧废车堆下面，离飞船藏点只有三百米。”
林星想说什么，赵老已经扯开信号弹的拉环，朝仓库中央扔去。
“轰！”
刺眼的白光炸开，整个仓库被照得如同白昼。热浪翻滚，机器人瞬间被光源吸引，转身朝仓库方向加速冲来。
“走！”赵老推了林星一把。
林星咬紧牙关，抱着能量块和背包，转身钻入狭窄的检修通道。通道内布满管道和线缆，她猫着腰奔跑，能听到身后机器人集束扫描的声音——
“扫描完成，发现入侵者。编号17区，请求支援。”
紧接着是赵老的声音，带着笑腔：“喂！老头在这儿呢！瞎了你的电子狗眼！”
然后是一阵刺耳的警报和追逐声。
林星不敢回头，攥紧能量块，在通道中狂奔。应急灯光晃过，她目测这条通道大约五百米长，出口是一块锈蚀的铁栅栏。
她撞开铁栅栏，从废车堆底部滚了出来。
头顶是夜空，探照灯的光柱正在远处交织。她回头看向废墟方向，没有看到赵老的身影。
只有机器人机械的通报声，在夜风中隐约传来：“目标已控制。”
林星心脏猛地一缩，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停留的时候。她擦了把脸上的灰，抱紧能量块，朝飞船藏身点的方向猫腰奔跑。
星核在口袋里微微发烫，像在提醒她——这艘船，会改变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