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灰带，雾气弥漫在垃圾坑上方，像一层厚重的尸布。
林星坐在驾驶舱里，手指死死按在启动键上。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飞船剧烈震颤，但只是震颤——它没有离地。
“该死……”
她咬紧牙关，再次按下启动键。引擎转速攀升，仪表盘上的反重力指示灯却一明一灭，始终没有稳定下来。星核贴在她胸口，传来一阵灼热，自动扫描出结果：反重力发生器需要校准，否则无法升空。
外部，探照灯的光柱越来越近。警笛声刺耳，在空旷的垃圾场上回荡。林星从舷窗望出去，三辆联盟巡逻车已经停在垃圾坑边缘，车灯雪亮。士兵正跳下车，架设武器，红外瞄准器的红点开始在飞船外壳上游走。
“快啊！”
林星将星核用力贴向控制台。蓝光瞬间涌出，顺着接线渗入飞船系统。她闭上眼睛，意识跟随星核的解析一同深入反重力发生器的内部结构。那是一套老旧的黄金时代模型，线圈老化，磁场紊乱，需要手动调整三个关键参数才能重新锁定重力场。
她睁开眼，手指在触控屏上飞快滑动。第一个参数——电流频率，调整到4.8kHz。第二个——磁场偏转角，修正2.3度。第三个……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在控制台上。她的指尖开始发麻，手臂上的蓝纹若隐若现。星核的解析像一把手术刀，精密地剖开每一个故障点。
“快点……快点啊……”
垃圾坑边缘，联盟士兵已经架好了一门速射炮。炮口转动，瞄准了飞船的引擎喷口。一个军官举起扩音器：“飞船内的人听着，立即关闭引擎，双手抱头走出舱门！重复，立即关闭引擎！”
林星没有理会，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校准进度条。65%……78%……
就在这时，控制台上一盏老旧的绿色信号灯闪烁起来。
通讯器？
林星愣了一下。这艘飞船是垃圾堆里拼凑出来的，通讯系统早就报废了，怎么会亮灯？她犹豫半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出来：“小子，往西边飞，我在这儿等你。”
赵老！
林星瞳孔一缩。那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咳嗽，但确确实实是赵老。他不是被巡逻机器人追上了吗？他不是……
“赵老！你在哪？！”
“别管我！往西边，那座废弃能量塔，我在这儿等你！”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快！没时间了！”
林星还想说什么，通讯已经断了。她咬住嘴唇，眼泪差点涌出来。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校准进度条跳到92%，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引擎推杆上。
垃圾坑边缘，速射炮开火了！
一道炽热的能量束擦过飞船右侧外壳，护盾闪了闪，堪堪挡住。但第二发已经上膛。林星猛地将推杆推到底！
校准进度条100%！
飞船底部，反重力场轰然启动。巨大的蓝色光晕在船身下展开，卷起漫天尘土。碎石、废铁被气流吹得四散飞溅，整个垃圾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掀翻。
飞船在尘雾中摇晃着升起。
林星死死握住操纵杆，眼睛盯着高度计。10米……20米……50米！
联盟士兵的射击更加密集。能量束从四面八方射来，有的擦过船壳，留下焦黑的痕迹；有的打在护盾上，激荡起一圈圈涟漪。林星将引擎推力开到最大，飞船加速向西冲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灰带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垃圾坑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那里是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是赵老把她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地方。
“往西边飞……”
她咬紧牙关，拉高船头。前方灰带边缘，一座废弃的能量塔矗立在晨光中。塔身锈迹斑斑，顶部还残留着几个巨大的散热片。
然后，爆炸发生了。
橙红色的火球从塔底升起，瞬间吞没了整座塔身。冲击波扩散开来，掀起的气浪甚至让飞船都微微摇晃。火焰直冲天际，像一根燃烧的巨柱，将周围的迷雾一扫而空。
所有探照灯都被吸引过去。联盟士兵的注意力转向那个方向，通讯频道里传来混乱的叫喊。
通讯器再次亮起绿灯，赵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快走……别回头……”
“赵老！”林星大喊。
没有回应。只有电流的杂音，然后彻底沉默了。
林星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她使劲抹了一把脸，拉高船头，飞船猛地冲出云层。
脚下是连绵的云海，金色的阳光从东方洒进来，穿过舷窗，照在她满是灰尘的脸上。
她自由了。
但眼泪止不住地流。
飞船穿过云层，进入近地轨道。林星靠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她想哭，想大喊，想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但她只能死死咬着牙，让眼泪无声流淌。
突然，眼前的星核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警报声尖锐地响起！
林星猛地抬头，前方航道上，一艘银灰色的星序联盟巡逻舰横亘在眼前。舰体修长，炮台林立，甲板上的主炮已经锁定她的飞船。
“警告！你已进入星序联盟管制空域！立即关闭引擎，接受检查！”
冰冷的电子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林星倒吸一口凉气。她看了一眼仪表盘——引擎温度过高，多处过载，能量块即将耗尽。别说战斗，连一次跳跃都做不到。
她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扩散。
星核在她胸前震颤，蓝光与红光交替闪烁。突然，一道全息投影从星核中投射出来——那是一张星际航线图，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已知跳跃点。但在图的边缘，有一条极其暗淡的线，几乎被褶皱掩盖，指向一个没有标注的坐标。
没有星序联盟的监控标记。
林星手指颤抖着放大那个坐标。那里有什么？补给站？隐藏基地？还是陷阱？
巡逻舰的主炮开始充能，蓝白色的光芒在炮口汇聚。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星握紧操纵杆，调出航线图，将导航目标设定为那个未知坐标。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跳跃引擎的启动键上。
“拼了。”
跳跃引擎发出尖锐的嘶鸣，能量块的最后一点残余被压榨出来。飞船前方，空间开始扭曲，形成一个漩涡般的蓝色光门。
巡逻舰主炮开火！
一道粗大的能量束撕裂宇宙，直扑而来。
林星猛地按下启动键！
飞船一头扎进光门。
视野一片雪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