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机在星云的余晖中滑行，舱内只剩仪器低鸣和林星粗重的呼吸声。
她瘫坐在副驾驶座上，后脑勺贴着冰凉的金属靠背，额头的蓝色纹路已经蔓延到眉心正中央，像一枚异形的竖眼。细密的汗珠沿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白薇从急救包里翻出镇痛片，掰开林星的嘴，把药片塞进她舌下。
“含着，别吞。”白薇的声音低沉，手指轻轻擦过林星苍白的嘴唇。
林星含糊地嗯了一声，药片的苦涩在舌尖化开。她勉强睁开眼，视野里白薇的轮廓有些模糊。
驾驶位上，艾琳盯着通讯面板，斗篷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紧绷着。
“X的安全信标就在前方，大约四个天文单位。”艾琳抬手调出星图，三个光点交错闪烁，“但联盟可能已经捕获信号。如果我们现在发通讯，猎杀舰会在三分钟内跃迁到我们头上。”
林星挣扎着坐直身体，手掌按在座椅旁的接口上。
星核感受到她的意志，掌心亮起微弱的蓝光。那光芒透过皮肤，能看见血管里流动的细小光粒。
“必须联系X。”林星的声音带着沙哑，“没有准确坐标，就算到了血色墓地也是送死。”
她将精神力灌入星核，蓝色的数据流从手指蔓延到接口，整台穿梭机的主控系统泛起涟漪般的柔光。
通讯频道被星核强行破解——不是入侵，而是以机械文明最原始的语言请求握手。几秒钟后，一个加密信道建立。
X的全息投影在舱内展开。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银白色短发，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一尊精密的人形机器。他快速扫过林星、白薇和艾琳，目光在林星额头的纹路上停留了一秒。
“血色墓地位于一片虚空裂谷中，入口被黄金时代残骸掩盖。”X的声音沉稳，同时手指在空中滑动，一串串加密数据流注入林星面前的终端，“这是导航数据。但要注意，那里的空间极不稳定，虚空裂隙随时会撕碎任何进入的东西。”
终端屏幕亮起，三维星图展开。一片暗红色的星域中央，密集的建筑残骸像环形山般堆积，中心有一个不断蠕动的黑色裂口。
林星死死盯着那个裂口，额头的纹路又是一阵刺痛。
X继续道：“联盟猎杀舰正在追踪我的信号。你们最多有三分钟——实际上，我已经感知到三艘舰船跃迁到了附近。”
话音刚落，雷达屏幕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三个尖锐的信号点在引力波探测仪上浮现，距离穿梭机不到零点五光秒。
艾琳猛地拉下操纵杆，穿梭机向侧方翻滚，擦着一块漂浮的陨石掠过。
“他们锁定我们了。”艾琳咬紧牙关，“两分钟内就会进入武器射程。”
白薇已经解开安全带，翻身钻到后舱。几秒钟后，她抱着一根肩扛式电磁发射器回来，咔嚓一声装弹。
“干扰弹有限，只能拖十几秒。”白薇眯起眼，将发射器架在舱门边上。
林星按住巨痛的太阳穴，手掌下的星核疯狂跳动。
她深吸一口气，又一次将意识沉入星核深处。
这一次不是解析，而是操控。
穿梭机外部，数不清的小行星碎片在磁场中漂浮。林星的精神力像触手般延伸出去，感知到每一块岩石的密度、电荷、运动轨迹。
她猛地把所有数据揉成一团，然后——反向注入干扰脉冲。
远处，三艘猎杀舰的锁定系统在同一瞬间全部失灵。雷达屏幕上的目标变成无数个重影，舰载计算机疯狂报错。
“怎么回事？”猎杀舰指挥官的怒吼传到通讯频道里。
林星嘴角溢出鲜血，蓝色纹路爬过眉心，像藤蔓般延伸到右眼角。剧痛让她的视野一阵阵发白，但她没有松开手。
“艾琳，左前方四十五度，那块最大的铁镍岩后面，有三秒的盲区。”林星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艾琳没有犹豫，推动操纵杆，穿梭机像泥鳅一样钻入密集的残骸带。
爆炸碎片在舷窗外飞舞。一块巨石擦着机腹掠过，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白薇扣动扳机，诱导弹拖着明亮的尾焰飞向右翼，两枚追踪导弹被引开，在远处爆炸，冲击波让穿梭机剧烈摇晃。
林星嘴角的血越来越多，滴在控制台上，被星核的蓝光蒸发出细小的白色蒸汽。
但她已经成功把坐标写入了导航系统。
“够了！”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艾琳按下跃迁键。
穿梭机在碎石阵中灵巧地翻转，完成一次短途跃迁。
舱内瞬间失重，所有人的身体被抛向后方。几秒钟后，重力恢复，穿梭机冲出残骸带。
林星整个人瘫在座椅上，手掌无力地从接口滑落。额头中央的蓝色纹路已经连成一片，像一只半睁的眼睛，带着微微的荧光。
“到了……”她喃喃道。
舷窗外，一片暗红色的星域缓缓展开。
漂浮的黄金时代建筑残骸像墓碑般散落在虚空里，大小不一，有的长达数公里，有的只有拳头那么大。它们的表面布满锈蚀和能量灼烧的痕迹，显然经历了无数年的风吹日晒和战斗摧残。
而最令人窒息的，是那些裂缝。
虚空裂隙像伤口般撕裂空间，没有固定的形态，边缘闪烁着紫黑色的能量火花。裂隙中透出的光芒不是星光，而是某种更深邃、更原始的东西——像是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
林星捂住额头，纹路下的皮肤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灼痛。
每一次呼吸，星核都在加速绑定，而血色墓地的环境似乎让这种绑定更深一分。她能感觉到，就像有一根无形的线，正在把她和这片死亡星域连接起来。
白薇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微微的颤抖。
“我们到了。”白薇轻声道。
林星转头看她，眼底映着窗外紫黑色的光芒。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艾琳默默启动防御系统，舱壁内传来机械转动的声响。灯光明灭了一下，然后稳定成警戒的红色。
穿梭机缓缓驶向那片残骸的中央。
前方的黑暗越来越浓，像一个张开的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