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矛利刃划过干燥的地面,被称为王的男人无力地走向自己的王座,男人缓缓转过身,望着那群一言不发的战士们,他抿了下干燥的嘴唇。
即便男人曾向哈迪斯祈求过,不要把冥府的怒火释放到人间,不要带走所爱之人的性命......可即便男人如此诚恳,哈迪斯仍践踏他的尊严,将一场又一场瘟疫带给这个国家。
即使是征战多年,被人们誉为“战争之王”的布达西里斯也无法平静此刻的内心。
今日为命运女神·阿特罗波斯预言之日,伟大的命运女神曾为这个国度留下三则预言,其中之一便是——战争之王的子嗣将作为圣子降临,冥王哈迪斯必将百般阻挠。
宫殿深处传来女性的惨叫,更让这位身为战争之王的男人揪心。
不久,宫殿另一头传来下人的声音:“赫拉克莉王妃难产了!”
战争之王握紧手中的长矛,心中不停地质问命运女神——为何他的子嗣偏偏受到冥王哈迪斯的“偏爱”。
战争之王举起长矛和盾牌,仰头死死盯着那不详之天。
几道狂躁的闪电划过这个名为“亚特兰蒂斯”的国度,紧接着雷暴声从空中席卷而来,这场躁狂的喧闹似乎就是冥王哈迪斯的怒吼。
不知过了多久,沸腾的人声很快盖过了无理取闹的雷雨声。
随着婴儿哭声渐起,女性的惨叫终于消失了。
伴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位老妇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扯开了满是皱纹的眼皮,颤颤巍巍地说:“王、王啊!赫拉克莉王妃她......!”
没等老妇说完,男人丢下手中的长矛与盾牌狂奔而去。
男人抵达宫殿深处的房间,映入眼中的是一位金发女性,她脸上挂着疲倦的微笑,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婴儿。
布达西里斯王走到女人的身边,伸出因激动而发抖的双手,稳稳地举起那婴儿,仿佛向全世界宣布他孩子的诞生。
“圣子跨过冥王的淤泥,终于降临了!吾之子嗣啊,汝的名字叫做——阿克·庇厄斯·布达西里斯!(Ake·Pius·Budaciris)”
☆☆☆☆☆☆
等回过神时,我已不知身处何处。
天空,仿佛被蠢蠢欲动的黑潮笼罩。
嘴巴,好干。
喉咙,残留着血腥味。
连发出声音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都做不到,甚至每吞咽一次口水都如同一片片刀刃划过咽喉。
身体处于极度缺水的状态,而我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这片充斥灾火余温的土地上,即便光着的脚丫子被尖锐石子刮破了皮,我也没有停下自己的双脚。
突然从山谷吹来冷冽的风,我没享受到短暂的凉快,焦炭再度冒起了剧烈的火星把我熏热得头昏脑涨。
这里......到底是哪儿?
哦对了!要打电话叫下救护车才行!我应该要做的事情是原地等待以防止二次受伤。
呃,手机呢?
缓缓转动恍惚的脑袋,周围弥漫着呛鼻的烟味让我时不时咳嗽,没走两步,身上衣物就擦到了焦黑的树木,在灰色而褴褛的衣衫上显出明显的痕迹。
找不着车子和手机就算了,可我的衣物为何如此破旧?难道是昏迷期间被人劫财了?
迷惑地继续前行,不知再度前行了多远,我的脚丫踩到了一个泥水洼,溅射起来的水滴让大腿肌肤得到了些许滋润。
低头盯着这木炭与黑泥混合而成的水洼,即便喉咙吞咽时万分难受,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疯狂吞下唾液这一举动。
事到如今,我也顾不上什么卫生,这怪异的脏水便是我此刻遇到的绿洲。
等把头靠近水洼时,其中的一点倒影却让我愣住了。
水中倒影没有显示出眼镜青年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有着赤红短发的小孩子,并且双侧耳朵像小说游戏里的精灵一样长。
……这是哪来的孩子?居然在这荒凉的地儿玩Cosplay?
我困惑地抬起头看向四周——空无一人。
再次看向水洼的倒影时,那副憔悴的脸蛋又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下意识地用手捏了下脸,这孩子也跟着我做出了一样的动作,接下来无论是眨眼还是做鬼脸,小孩子都完成与我相同的行为。
——等等。
这、这是我吗?!
头脑瞬间清醒,我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子,然后缓缓后退。
意识到自身的异变后,我不顾一切地疯跑着,即便身体虚弱得不行,连口气都没能喘够,也要继续狂奔。
恐惧与未知不断占据大脑,心脏蹦跳得越来越快。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孩童稚嫩的喊叫声不断地从我喉咙中发出。
从医学与科学的角度来说,我这个成年人变成这样的小孩子是完全不可能的!
可是现在,为什么我会变成小孩子?!
“呜啊!”
肌肉过度紧张加上身体的虚弱,脚突然间失去了力气,就这样狠狠地摔在地上,滚了一圈。
但是我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
啊……想起来了。
在那场事故中,我已经因失血过多而死了。
直至昏迷之前,我透过朦胧的视野见到了一位身穿灰色长袍、留有白色长发的女性......
——我大抵是死过了。
那天是一个诡异的雨夜。
本来在深夜中即将入眠的我,突然间接到了一个急诊电话,说是有一个患者颌面部外伤且大面积出血,情况十分紧急。
二话不说,我拿起了车钥匙便要医院那边赶去。
结果雨天的道路过于危险,急速转弯的时候,我不小心让车冲出围栏,从山腰高处落下......
等我再次醒来时,眼前只剩下朦胧而陌生的天花板,旁边的小圆桌上还摆放着一束清香的花朵。
我轻轻撑起上本身,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堆满书籍与各种植物标本的小木屋。
没等我搞清楚状况的时候,木门被外面的人推开了。
走进来一位老妇人,她微低着头,好像在打量着我。
双手紧紧抓住被子边缘,我没敢发出声音,因为她的耳朵与正常的人不一样——居然是一对尖耳,而且还会动。
如果不是Cosplay的话,难道她是传说中的会拿小孩子做祭品的巫师?
想到这里,我变得更加提心吊胆了。
说到底,我这是转生到了异世界了吗?像那些荒唐的动画片一样......
她开口说话了,全是翘舌音,还都是我听不懂的语言。
见我没有回复,她揣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嘴里念叨着什么,她的手指闪烁出了淡蓝色的光芒。
不知为何,这个光芒很温暖,也很令人安心。
接着,她用发光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下我的额头......
“孩子,你是'乌托庇亚人'?”
突然间听懂了!我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办到的?!
老妇人将手指移开后,等待我的回复。
“乌托庇亚人......?没听说过。不如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小心翼翼地张口,再次发出这与我真实年龄不符的稚嫩之声,而且发音也跟刚才老妇人说的语言很像。
对于这个世界,我确实一无所知。
‘‘原来如此,你还记得什么吗?”
“我突然在那个陌生的地方醒来,除此之外的一切,什么都不知道......”
总不能跟她说,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位男性外科医生吧?
“你失忆了吗?”
“大概......”
我朝老妇人点了点头。
‘‘这样啊。’’
老妇人再度打量了我一下。
“孩子,这里是『蛇盘之国·布达西里斯』,如果不介意的话,今后就跟我一起生活。”
“这样真的好吗?我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虽然很感谢您救了我。”
我犹犹豫豫地握住她伸过来的手,才注意到这老妇人的手掌充满了茧子。
“你可以叫我尤妮丝(Eunice),外面的人都叫我『宫廷药师尤妮丝』,既然你不记得自己的事情......”
老妇人在床边走了两圈,最后点了点头。
“尤莉蒂丝(Eurydis),你从今以后就叫这个名字了。”
“尤莉蒂丝.....?听起来好像女孩子的名字......给我用不合适吧?”
“你在说什么呢,你不就是个女孩子吗?”
“欸?您说什么?”
名为尤妮丝的老妇人所说的话,直接让我的大脑宕机了一下。
经她这么一说,我才清楚身体传来的异样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难道......"
我直接用手确认了一下。
果然......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