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七罪的谣言

作者:栞栞你的 更新时间:2026/5/18 21:16:32 字数:4584

轮盘指针落下,命运(或者说算法)选择了最害怕命运注视的那个人。

当屏幕上“七罪”的名字亮起时,缩在会议室最角落椅子上的绿色身影明显抖了一下,宽大的兜帽往下拉了拉,几乎要把整张脸都藏进阴影里。四糸乃温柔约会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飘荡,此刻却让七罪感到加倍的压力。

“我、我……”七罪的声音从兜帽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和恐慌,“一定要出去吗?外面……人好多……会被看着……”

琴里揉了揉太阳穴,早就料到会这样:“七罪,这是任务。收集‘快乐瞬间’需要不同的场景和体验。”

“可是……可是在家也可以很快乐啊!”七罪忽然抬起头,绿色的眼眸在兜帽阴影下急切地闪烁,“打扫房间,整理东西,做好吃的饭菜……这些、这些也是‘生’的乐趣吧?不用面对陌生人,不用被指指点点……”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又缩了回去,“……反正,我就是不想出去。”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琴里看向士道,挑了挑眉,意思是“你来处理”。

士道走到七罪身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声音温和:“七罪,在家约会,当然也可以。我们一起打扫,一起做饭,记录下安静相处的时光,这很好。”

七罪从兜帽缝隙里偷偷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敷衍。

“但是,”士道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柔和,“吃完饭后,稍微出去散散步,帮助消化,也是很普通、很健康的事情,对吧?我们不去人多的地方,就在家附近安静的小路走走,好不好?就当……是‘家庭约会’的延伸?”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既照顾了七罪对“家”这个安全空间的需求,又为“外出记录”留下了一个不那么可怕的缺口。七罪咬着下唇,内心挣扎着。最终,对士道的信任和对“任务”的微弱责任感,让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那就……按士道说的……”她细若蚊蚋地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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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会当天,地点直接定在了五河家。琴里(以司令官身份)批准了这个“特例”,但要求折纸在附近街区待命,鞠亚则全面监控住宅周边的能量与信号波动。

上午九点,士道带着简单的食材和记录设备(伪装成家用摄像机)来到客厅时,发现七罪已经在了。她换上了一套略显宽大的浅绿色居家服,头发也难得地梳理整齐,用两根简单的发夹别在耳后,虽然脸上依旧带着不安,但努力想表现出“准备就绪”的样子。

“我、我把吸尘器拿出来了……”七罪指着墙角,“还有抹布和水桶……”

“好的,那我们开始吧。”士道将摄像机放在一个能覆盖客厅和餐厅厨房连接处的柜子顶上,调整好角度,然后自然地分配任务,“七罪负责用吸尘器清洁地毯和沙发缝隙,我来擦桌子和窗户,好吗?”

简单的劳动最能让人放松。起初,七罪操作吸尘器还有些笨拙,噪音也让她下意识地缩脖子。但士道一直陪在旁边,偶尔指出她漏掉的角落,或是在她不小心绊到电线时及时扶住她。渐渐的,七罪的动作变得流畅起来,专注于将每一寸地毯都清理干净。当看到吸尘器集尘盒里堆积的灰尘和杂物时,她甚至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积了这么多……”

“记录:七罪在进行熟悉的家务劳动时,初始紧张情绪随专注度提升而下降,完成阶段性任务后出现轻微成就感表现。”鞠亚的声音在士道耳中响起。

打扫完毕,客厅焕然一新。阳光透过擦亮的窗户洒进来,空气中飘着清洁剂淡淡的柠檬香气。七罪看着整洁的房间,虽然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一些。

接着是烹饪时间。士道系上围裙,准备制作一顿相对丰盛的午餐。七罪则被分配了洗菜、剥蒜、递调料等辅助工作。厨房空间不大,两人不可避免地需要近距离协作。

“七罪,能帮我把那边的酱油递过来吗?”

“葱、葱切这么细可以吗?”

“嗯,很好哦。”

起初的沉默被琐碎的对话打破。七罪起初很小心,生怕做错,但士道从不指责,只有耐心的指导和鼓励。当她成功打出一个完美的蛋花时,士道真心实意地夸奖:“厉害!这个蛋花打得很均匀!” 七罪的脸立刻红了,扭过头去,小声说:“这、这种小事……”

但士道注意到,她接下来搅拌汤料的动作,变得轻快了许多。

“记录:协作性烹饪过程中,七罪与士道的互动频率增加,接受正面反馈后,害羞但愉悦的微表情出现频率上升。共享目标(完成午餐)促进合作感。”

午餐是简单的汉堡肉排、味增汤、蔬菜沙拉和米饭。当所有菜肴摆上餐桌时,七罪看着眼前热气腾腾、色泽诱人的食物,又看看系着围裙、额角带着细汗的士道,眼神有些发愣。

“尝尝看?”士道递给她筷子。

七罪夹起一小块肉排,送入口中。浓郁的肉汁和恰到好处的调味在舌尖化开。她咀嚼着,慢慢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不好吃吗?”士道有些担心。

“……好吃。”七罪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比……便利店的好吃多了。” 对她而言,这或许是最高级别的赞誉——一份由他人专门为她制作、带着温度的家常饭菜。

午餐在安静却舒适的氛围中结束。七罪甚至主动帮忙收拾了碗筷。当士道提议“出去散散步吧,就在附近走走”时,她犹豫了很久,看着窗外明媚却不刺眼的午后阳光,以及被清洁得一尘不染的家,最终点了点头。

“只、只走一小会儿……而且,士道要离我近一点……”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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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换上外出鞋,走出了家门。士道选择了住宅区后方一条通往小公园的僻静林荫道。这里平时行人很少,只有附近的居民偶尔遛狗或散步。

初夏的午后,微风和煦,树影婆娑。七罪紧紧挨着士道,几乎是贴着他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起初的几分钟,她完全无法放松。但正如士道所说,环境确实安静,偶尔有鸟鸣,没有嘈杂的人声或视线。

慢慢的,七罪的脚步放缓了一些,虽然依旧紧贴着士道,但目光开始被路旁野花或爬过石阶的蚂蚁吸引。士道也不多话,只是陪着她慢慢走,偶尔指给她看一只停在枝头的蝴蝶,或是远处天空形状奇特的云朵。

“记录:七罪在安静、熟悉的户外环境中,警戒水平逐步下降,开始出现观察环境的自然行为。与士道的肢体距离保持极近,显示其仍将士道视为主要安全源。”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当他们走到小公园入口附近,准备折返时,一个清脆活泼的女声从侧面传来:

“咦?七罪会长?!”

七罪身体一僵,像受惊的兔子般瞬间躲到了士道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警惕的绿眼睛。

喊话的是一个穿着来禅高中校服、扎着双马尾、看起来元气满满的女生。她显然认识七罪,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真的是七罪会长!好巧啊!这位是……”她的目光落在士道身上,好奇地打量着。

“他、他是……”七罪躲在士道背后,声音细弱。

“你好,我是五河士道,是七罪的……朋友。”士道主动开口,露出友善的微笑。他认出这个女生似乎是七罪学校一年级的学妹,以前可能见过一两次。

“五河……士道?”学妹重复着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随即眼睛慢慢睁大,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惊人的事情。她猛地后退一步,手指下意识地指向士道,声音都变了调:“五河士道?!来禅高中传说中的那个……那个‘动物园园长’?!后宫之王?!所有的转学生都被‘收服’的传奇学长?!”

士道的笑容僵在脸上:“……等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学妹的声音拔高了,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她看向躲在士道身后、此刻因为她的反应而更加害怕的七罪,痛心疾首般喊道:“七罪会长!你、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难道你也……也被他攻略了吗?!会长你醒醒啊!他可是有名到连我们高一年级都流传着传说的花花公子!据说他为了追女生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追到后就纳入‘后宫’,号称‘只有我的动物园’!我们学校论坛还有分析他攻略手段的精华帖呢!”

“不、不是的!你误会了!”士道连忙摆手,试图解释,“我和七罪只是普通朋友,今天只是一起……”

“一起‘约会’对吧?!”学妹打断他,一脸“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又转向七罪,苦口婆心,“会长!你一定是被他温柔的外表骗了!这种情场老手最擅长伪装了!你看他,长相也就清秀而已,凭什么能让那么多漂亮学姐围着他转?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说不定是催眠术!会长你快离他远点!不然就来不及加入他那可怕的‘动物园’了!”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士道是什么洪水猛兽。周围虽然没人,但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小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七罪被这连珠炮似的指控和夸张的形容吓得瑟瑟发抖,但听到学妹如此诋毁士道,尤其是那句“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她苍白的脸上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她猛地从士道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虽然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罕见的坚定和怒意:

“不准……不准你这么说士道!”

学妹被她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

七罪的脸涨得通红,绿色的眼眸瞪着学妹,因为激动而有些结巴:“士、士道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没有用任何手段!他……他是真的对大家很好!温柔,有耐心,就算面对我这样麻烦的人也不会嫌弃……是、是我自己不好!是我当初为了捉弄他,散布了很多关于他的离谱谣言!把他形容成变态跟踪狂、花花公子、用下流手段威胁女生……学校里那些难听的传言,很多都是我瞎编的!”

她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句话,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既是害怕,更是积压已久的愧疚和自责。“是我……是我把士道的名声搞得那么臭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士道!”她转向士道,泪眼婆娑,深深鞠了一躬。

士道愣住了。他没想到七罪会在此刻,以这种方式,提起那段往事。

学妹也呆住了,张着嘴,看看痛哭流涕道歉的七罪,又看看神色复杂的士道,脑子似乎转不过弯来:“欸?谣、谣言?七罪会长你……散布的?”

士道叹了口气,轻轻扶住七罪的肩膀,将她拉起来,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温和而平静:“七罪,别这样。没关系的。”

他看向目瞪口呆的学妹,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又坦然的笑容:“这位同学,如你所见,那些传言……确实有很多夸张和不实的地方。我和七罪,还有其他的朋友们,关系并不是外界想象的那样。七罪她……过去因为一些原因做过错事,但她已经知道错了,也在努力改正。”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而且,说实话,自从我决定要帮助……某些特别的人开始,我在学校的风评,好像就从来没好过。七罪当初的恶作剧,大概……也只是在上面多添了几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一点而已。我都习惯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但这话听在七罪耳中,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她心如刀割。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涌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对、对不起……呜……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我一直……一直很后悔……”她泣不成声。

学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刚才那股“揭露真相”的气势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尴尬和不知所措。“那个……我、我好像搞错了……对不起,七罪会长,五河学长!我、我只是听信了传言……我、我还有事,先走了!”她慌忙鞠了一躬,然后像受惊的小鹿一样,飞快地跑掉了,留下士道和哭泣不止的七罪。

林荫道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七罪压抑的啜泣声。

士道轻轻拍着七罪的后背,等她哭声稍歇,才柔声说:“好了,七罪,都过去了。我没怪你。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还愿意信任我,和我一起完成‘任务’,这比什么都重要。”

七罪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绿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愧疚和不安:“可是……可是你的名声……都是我……”

“名声那种东西,比起想要守护的人的笑容,根本不值一提。”士道认真地看着她,“而且,今天在家的时候,七罪不是很努力吗?打扫得很干净,帮厨也很棒,做的饭也一起开心地吃完了。这些真实的、温暖的时刻,才是我们真正要记录的‘快乐’,不是吗?”

七罪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无阴霾的包容和温暖,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似乎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自责。

“我们回去吧,七罪。”士道伸出手。

七罪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冰凉而微微颤抖。她紧紧握着,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用力地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七罪没有再躲在士道身后,而是紧紧挨着他,低着头,沉默地走着。但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街头风暴的突兀与荒诞,也记录下了风暴后,那份沉重却真实的歉意,以及包容所带来的、苦涩却坚韧的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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