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是你的亲人,或者朋友吗?看你这副悲伤的神情,是出了什么意外?”
茜琳没有出声。
他轻轻推开搭在肩膀上的那只手,“抱歉,如果这是对你来说,不愿提及的一段回忆,那我不问了。”
茜琳轻微的摇了摇头,“没有的事。”
“你知道吗,在一个人最崩溃的时候,遇到一个有趣的自大狂是多荒诞的体验吗,”
“他很强,狠狠的教训了一顿我。满嘴里都是各种奇怪的大道理,譬如要为自己而活,要永远充满自信的走下去,每个生命都是有他的存在意义之类。”
“装什么大人啊,谁比谁活的久还不一定呢”茜琳不经意间的瞥了一眼亚杜拉鲁,意有所指,但是她发现这家伙好像并没有在听自己说话。
“我已经记不清了,那天我杀了多少人,即使我再如何坚强,终究还是控制不住,暴走化不可避免的产生了。
如果不是他,我撑不到魔女教的人赶来,就会走向毁灭。”
“所以嘞,听你这番话,感觉像是你的白月光?”亚杜拉鲁打趣的说道。
“我想强调一遍,没人会喜欢那个臭屁精呢。
“不过我们还是做了朋友,是个特别有趣的家伙。”
自是当然,她可是一个地球来的普通青年,对于此人,她也只是当作兄弟一般看待,哪里会有半分所谓的情愫。
换做寻常的女孩,对这种油嘴滑舌的家伙,也只会想给他一脚好吧。
“他信誓旦旦的觉得,自己未来是要成为神的男人。要斩断这世间的不公,拯救世界。不是吹牛,而是还有潜藏的底牌未出。有这个底气说话。”
“恶龙,魔王,邪恶教派。他要看到这些敌人通通跪在自己面前哭泣。”
“我当即认定,哇哪来一个不得了的中二病疯子,我要远离他。但我却没有嘲笑他,从他眉宇间洋溢出的自信来看,我知道,他可能是认真的。”
“他说自己组建了一个勇者小队,名字叫四神。自己虽然是牧师,但却担任队长的职务。队里正缺一个后排法师,想要邀请我加入。”
“完全没有因为我是魔女,就对我产生厌恶,或者说,他就是这么强,强到根本不在乎这些。”
亚杜拉鲁歪着脑袋。
四神?这个勇者小队的名字,他好像有点熟悉,但是又很陌生。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这名字起的,口气真大。是觉得自己小队的成员,都能有逼近神明的实力吗?”
“我答应了他,但是又拒绝了,因为深感自己还太弱小,贸然加入,说不定只会拖后腿。”
“可是,当我在魔女教潜心修炼结束,再回到这座城市时,战争已经结束,可他已经....”茜琳喃喃自语,声音逐渐衰弱。
当冒险者公会的接待人员告诉她,四神冒险小队,已经解散,那位年轻的队长,疑似在战争中阵亡。
那一刻,对方说的什么,她已经无法再听清。只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嘲笑这个自大狂好似,但却被堵住了嗓子眼,半晌无声。
对方在这场战役里,究竟做了什么。自己很清楚。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拿我当成了倾诉对象吗?想让我同情你?”亚杜拉鲁回过神来,“我们终究还是站在对立面的。”
“而且你似乎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和你想要找的这位有什么关系啊?”
直觉还真是敏锐,就是脑袋喜欢一根筋,茜琳如此心想着。
“如果你想,我可以帮助你一把,只要你将那东西,还给我”
亚杜拉鲁不怕被打的伸出手掌。
“毕竟审判庭的职责,也不只有追捕你。”
“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难处,也都可以来找我们。”
这话确实不假,毕竟在北十字星教会,虽然工资很高,但基本是纯牛马岗,如果有居民来上门求助,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得应付下来。
不过当她是傻子吗,她是什么身份啊,只要敢去,马上就会被五花大绑,在十字架上成为烧烤。
“哈?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想的真美,没门。”茜琳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嗷吼吼!”亚杜拉鲁用手捂住脑门。
“难怪你刚才一直东张西望,是想着我会把东西放在哪里。”
“所以放在哪里?”
“你某些方面,和那个家伙一模一样啊,简直。”
茜琳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头。
“不过,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请求,我就把这东西还给你。”又恢复到熟悉坏笑的茜琳,不知为何,让亚杜拉鲁竟有些宽心。
太好了啊,她又恢复到往日的心情了啊。
不对,我在想什么我靠。你可是审判庭的人,她是你的宿敌,是罪恶的魔女,你怎么可以产生替她着想的同情心呢?
亚杜拉鲁用力的挤了挤下巴,努力让自己恢复神智,闷吭了一声嗓子。
“什么请求?如果是太胡闹的条件就算了”
“你退出,加入我们魔女教。”
“什么?”听到这句话,亚杜拉鲁感觉茜琳简直疯了,这已经不是胡闹了,妥妥挖墙脚啊。
虽然他对北十字星教会也没有什么归属感,甚至很反感这种刽子手一样的生活。加入也只是为了一份薪资,照顾妹妹。
毕竟以他现在有些吓人的长相,基本是无处可去。
“你是一位战斗牧师对吧,这么稀有的职业,即使你是一位男性也可以加入的哦,”
稀有在哪了我请问。诓我也要找个靠谱点的理由吧,亚杜拉鲁心想。
“未来的主教职位,金币五百个,如果你愿意,我会和主教谈,待遇与我相同。”
骗你的,我们分部都穷的叮当响了,那个主教大人整天大手大脚花钱,还不干正经事。
气的上面停了经费,不然也不会欠一屁股债,沦落到连基地,都给变卖了。
现在正暂住在某个老成员的家中。
不过这怎么可能会告诉他,先骗进来再说,一表人才呢。茜琳在心中暗暗的吐槽。
除了长相凶了些。
“怎么样,条件很丰厚吧,这可比你在那里做一眼望到头的卖命工作强多了。”
“主教大人,一直都很欣赏你呢,如果你能加入,会隆重欢迎。”
正在口若悬河的画着饼的茜琳,一根手指不断的在空中比划着,完全无视了眼前这个男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你不要搞错了,魔女茜琳,”一声呵斥,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哎?”
亚杜拉鲁放声喝道:“我们是宿敌,这点永远不会变的,我的目标,就是将你缉捕。”
“若你以为靠这些来羞辱我,那你大错特错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朝着大门走去,原地只剩下了目光呆滞的茜琳。
遭到猛怼的她有些面色挂不住,仗着嗓门大扯喝着:
“你给我站住,这是什么地方,你以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我应该说过,既然敢来这里,就要做好成为阶下囚的准备吧?”
茜琳踏出房间,手中并发出一道蓝色的魔力光球,向着这个爱装深沉的怪人打去。
但是亚杜拉鲁仿佛早就预判到了一般,手中符文涌动,将镰刀唤出,银光闪动,将这道法术劈歪向了窗户的方向。
轰的一声巨响,窗户陡然破碎。
“再见了,这才是我的逃跑路线啊,被你玩弄了那么多次,是头猪也学聪明了。”
看着眼前从破碎的窗户跳下的亚杜拉鲁,她却没有一毫要动的心思。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呆滞。
今日我认栽了,你赢了,就算教会对我施加惩罚,也是我的大好机会。
我会趁这次机会潜心修炼一番,下次你我再见之时,我一定会抓住,你这个装模作样的坏蛋。
亚杜拉鲁从窗户跃下,回头瞥了一眼,他真的很想把这番狠话,当着面说出来,但还是算了,他不敢。
看着熟悉的披风,逐渐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当中。
怅然若失的茜琳,嘴唇轻咬,不协调的微笑却显现在嘴角。
自己还是太心急了。
不过没有关系。
这样给他心理暗示,也许某一天,他会真的想起,自己究竟是谁。
哦对了,还有下次见面一定要找他,结算打碎窗户的费用。
脖子上所挂的通讯水晶,这个时候闪起了亮眼的七彩光芒,代表着那一头的主人显然非同寻常。
她过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又戴上了熟悉的笑容面具,将其接通。
“是,我是茜琳,目标已经调查完毕,请稍作等待,主教大人。我这就将猎物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