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斯感觉到了一道牵引。
他顺着那股力量往前。
黑暗里，他慢慢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他从未用过的一种感知。
既不是视觉，也不是听觉。
它更像是一种“确认”。
当他来到了那个地方，他就知道那是哪里了。好像他来过这里，但忘了是什么时候来过。
然后，他看到了艾琳娜，或者说感觉到了艾琳娜。
艾琳娜的精神力像一根丝线，牵引住他的灵魂，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轨迹，把他引向一个位置。然后，她松开了。
现在你自己来。
她没有说这句话，但他听见了。
穆斯站在那片黑暗里，看着一根飘浮在他面前的丝线，他没有犹豫太久，伸手握住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浮力。
它沿着他的意识深处，向上浮升，最后像是泉水一样从精神海洋的最中央涌出。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他以前不知道它长什么样。
……
艾琳娜看着逐渐充盈穆斯精神海洋的精神力，她知道穆斯已经感应到了自己的精神力了。
艾琳娜有些不想退出去，她的好奇心和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作祟。
但她知道，她不能在他的精神海洋里待的太久，会让他本能的进行攻击排斥，会伤害到他。
她在边界处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退出去了。
艾琳娜睁开眼睛。
晨光刺入瞳孔，她本能地眨了一下眼。
她发现自己还握着穆斯的手腕，她松开手，看到了穆斯手腕上的红印，嘴角不禁扬起一丝弧度。
“可以睁开眼睛了。”
穆斯睁开眼，眼底还有些许未散去的恍惚。
他在一阵天旋地转之中，手扶在了黑纹钢块上面。
蕾娜悄无声息地往前走了半步。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艾琳娜的脸，确认没有精神力反噬的迹象，然后又扫过穆斯，确认他还能站着。
“感觉怎么样？”艾琳娜问道。
“……说不清楚。”穆斯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感觉好奇特，好像在我身体里，又好像不存在……”
“就是这种感觉。”艾琳娜打断了他，“保持这种感觉，不要丢掉它。”
“接下来你要学的是怎么把它用出去。我刚才在你意识里牵引的过程你感受到了。现在你用同样的方式，把你刚才感应到的精神力集中到你的手指上，然后把它推进黑纹钢里。”
她退后一步，让出空间。
“试一下，先找感觉。”
穆斯闭上眼睛。
这一次不需要艾琳娜引导了，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意识深处到指尖，他沉下心神，集中注意力，顺着感觉，往手指输送。
黑纹钢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到一厘米，但动了。
“……成了？”穆斯睁眼，自己都有些不确定。
“成了。”艾琳娜的声音比刚才轻快了几分，“第一次用精神力推动物体，从零到一，最难的一步已经走完了。”
“接下来靠的就是熟练度。你现在能推出一厘米，接下来就是十厘米、一米。”
她顿了顿，指尖在黑纹钢表面轻轻叩了一下。
“这次用全力，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穆斯点头，重新闭上眼。
他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将精神力从意识深处尽数抽出，沿着手臂的路径灌注进指尖，再经由指尖，猛地推进黑纹钢方块的内部结构中。
黑纹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个半人高的钢铸方块，在精铁轨道上冲了出去，滑轮与轨道的接触面发出一连串尖利的金属咆哮声，一排短促的火星溅射而出。
艾琳娜不禁后退了一步。
那黑纹钢块，在轨道上一路狂飙。
九米。
十米。
十一米。
黑纹钢块在十一米的刻度缓缓停了下来。
训练场安静了。
蕾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艾琳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停在轨道尽头的方块，她当然知道这个成绩意味着什么，一个刚刚才感应精神力，刚刚第一次正式用精神力来推动黑纹钢的人，达到十一米这个成绩。
用个什么词能来形容呢？
艾琳娜不知道，但她的灵魂却以炙热的温度回应了她。
她弯起了嘴角。
“十一米。”艾琳娜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克制，“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上你的当，这样我白白要准备个奖励，有些太便宜你了。”
穆斯双手轻轻按压着两侧太阳穴，他的脑袋抽痛，几乎是要裂开，第一次全力使用精神力。
这种抽空感，比他想象中的要厉害。
缓了片刻，他极力压住扬起的嘴角，期待的看向艾琳娜：“我就说十米很简单吧，怎么样，奖励是什么？”
艾琳娜背着手，走回遮阳棚下，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想要压下灵魂的炙热。
“秘密。”
她喝了口水，目光从杯沿上方扫了他一眼。
“不过，骑士先生你的表现真的很好。”她放下杯子，双眼睛含笑的看着穆斯，“下一次，你要是能破了自己的记录……”
“我会给我的骑士先生一份来自美丽的公主殿下精心准备的奖励，或许，这能让你更有动力。”
“这份奖励，可是很珍贵的哦。”艾琳娜眨了眨眼睛。
穆斯：“......”
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果然，公主殿下还是那般可恶的贵族。
“亲爱的骑士先生，接下来的训练，就由蕾娜来陪你吧。”艾琳娜像只倦懒的猫，优雅地伸了个懒腰，语气里透出些许不快，“我得去上课了，你肯定知道克雷恩教授的课有多么的无聊，我这一上午算是毁了。”
穆斯挠了挠头，他当然知道克雷恩教授了，是一位教授古帕米修语的老师。
那既然都是古帕米修语了，那肯定涉及古文考究，古文语法，等许多枯涩难懂的内容在里面。
古文字学，放在哪个世界，看来都是一场梦魇。
穆斯如此想道。
“有什么事情找蕾娜就行了。”艾琳娜迈步走出遮阳棚，走向训练场出口时，忽然转过身朝着穆斯挥手喊道，“骑士先生，为了我们的计划，你要努力训练哦。”
“那我消极怠工吧。”穆斯小小地反抗一下。
没奖励这么勤快干什么！
“你教师助理的工作我已经帮你辞了。”艾琳娜眨了眨眼睛，极力压住嘴角的笑意，“现在你的主要工作就是训练，训练一天，我会给你1金币的薪水，餐宿我也会承担，你还要消极怠工吗？骑士先生。”
穆斯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卧槽，一天一金币，这简直就是巨款啊。
他当教师助理一周的薪水只有2雅娜，什么概念？1金币能换10雅娜，也就是说他得上五周班，才能有1金币。
平日吃的黑面包，一长条的，就得3便士，能吃上个两三天。
1金币能换10雅娜，10雅娜能换100便士。
他一天就能赚吃上两个月黑面包的钱，发了！
不对，都发了，还吃什么黑面包，吃白的！
“公主殿下。”穆斯连忙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口，低下了头，语气殷勤，“殿下，愿女神庇佑您。不过仔细想来，女神大约也无需操这份心。毕竟像您这样被上天偏爱的人，任何女士在您面前都会自惭形秽。”
公主静静地听完穆斯那一连串赞美，红唇微抿，耳根浮现一抹浅浅的粉色。
“看来骑士先生，不仅精神力出色，嘴巴也是很讨欢心，但对于我这么一位淑女来说，是不是轻浮了些？”她顿了顿，漫不经心的绕着垂下的银色发丝，“不过，等我下课回来，你可以继续说，我还没听够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