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下课铃声响起。
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学楼，原本喧闹的走廊很快安静下来。
走廊转角处，白帆拦住了准备回办公室的林新诚和阮明溪。
他脸上满是纳闷。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白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怎么突然跑到学校这边来了？是上面的任务吗？”
林新诚胳膊下还夹着一叠试卷，闻言只是平静地说道：“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你可以理解成，我被休假了一段时间。”
白帆愣了一下。
被休假？休假就休假，为什么前面还要加个“被”字？
听起来总感觉不像什么好事。
“噔噔——来杯红茶。”阮明溪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瓶冰红茶，像变戏法一样塞进他手里。
瓶身沁着细密水珠，冰凉凉的。
“嘛，让我来解释吧。”
白帆立刻把目光投向她。
“明溪姐姐你说。”
阮明溪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
“小帆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吧，成为升华者以后……和普通人的不同。”
白帆点头。
当然感觉得到，灵质赋予的力量，足以违背许多普通人的认知。
强化后的感知能力，能轻易捕捉到别人细微的情绪变化。
眼神的闪烁、呼吸的快慢、肌肉的紧绷，在他眼里都无所遁形。
有时候甚至会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是自己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的人。
毫无疑问，升华者是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超凡存在。
白帆沉默片刻，还是坦率地说道：“有时候会很自然地产生一种……我才是对的，想要主宰他们的感觉。”
阮明溪点了点头。
“这很正常，升华者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再加上掌握着超凡力量，自然会慢慢和普通人产生隔阂。”
她举起手里的红茶晃了晃，琥珀色液体在阳光下轻轻摇曳。
“但这个世界的基础，恰好是由他们组成的。比如这瓶红茶，升华者大概不会去研究怎么让红茶更冰凉更好喝。
也不会研究怎么让包装更漂亮更方便运输。可总有人在做这些事情，那些看似平凡的人，支撑着整个世界运转。”
白帆低头看着手中的红茶，没有说话。
“升华者也是从普通人里面走出来的。”阮明溪声音柔和了几分，“而且很多时候，我们肩负的责任太重，很容易失去和这个世界的连接。
所以如果有时间的话，就要多出来走走，多看看普通人的生活，别忘记自己最初是从哪里来的。”
是这样吗？白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林新诚。
青年靠在窗边，安静地听着，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说不定……只是觉得她贪玩，特意找出来的理由。
白帆暗暗猜测。
“更直接的原因。”林新诚终于开口，“是临城治安局那边还需要安顿。”
他的声音很平静。
“之前十三开事件里，我先斩后奏，处理了治安局里的几名内鬼，其中包括一位长期和莫爷保持联系的高级警长。
虽然事实证明我的决定没有问题，统辖局也支持我的行动。
但说到底，治安局属于地方行政机构，我没有权力直接处理他们的人。
超凡机构插手基层行政体系，本身就是一种忌讳。
所以这段时间不太适合公开露面，等局长把后续事情处理完，我再回去。”
白帆听得有点头大。
联邦那些部门之间到底怎么运转，他一直没弄明白。
不过大概能听出来，队长这是被官僚系统的内部麻烦缠上了。
“那跟来我学校有什么关系？”白帆还是不理解。
“怎么突然跑来当老师了？不会是用什么权限命令院长给你们安排工作的吧？”
阮明溪当场伸手揉住他的脑袋。
“诶，你是怎么想我们的？我们看上去像那种仗势欺人的家伙吗？”
白帆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这谁知道呢？新诚队长看起来不像，明溪姐姐……就不好说了。
他的想法几乎全写在了脸上。
阮明溪一眼看穿，揉脑袋的力度瞬间加重。
“臭小子！你要知道，师兄可是当年联邦统考的华州状元，以华州总分第一考进天启学院的！”
她说起这件事时满脸骄傲，仿佛考状元的是她自己。
“我们去应聘的时候，师兄把当年的统考成绩和学籍档案一亮出来，那个董事长差点哭着求他来学校任教。”
白帆喝了一口冰红茶，凉意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
他忽然问道：“明溪姐，你怎么一直说队长的成绩？你的呢？”
阮明溪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还是被白帆精准捕捉到了。
“咳。”她轻咳一声。
“我的成绩也不差啦，当年也是保送进的天启学院。”
白帆狐疑地看着她，总感觉这里面有故事。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另一件事情上，华州状元。
每年联邦统考的考生数以亿计，即便分摊到各州，也是数千万人的竞争。
而林新诚拿了第一。
白帆忍不住看向那个始终神色平静的青年。
这家伙……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简直全能得有点离谱。
林新诚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他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多少得意，反而带着几分怀念。
“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以前的我，也有过一段很低谷的时期，多亏了两位教授，我才从那里走出来。”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午后的阳光落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说起来……你的父母，还算是我的授业恩师呢。”
白帆挠了挠头，他已经不太记得那段过往了，小时候和林新诚接触过的事情。
“但是……我还是有一些疑问啦。”
“说吧，都会给你解释的。”
“就是抓捕莫爷的时候，那个幕后的黑手，不是还要调查吗？”
林新诚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这个确实有调查的必要，但目前还没有其他线索，我们只能等他们下一步动作露出破绽，再顺藤摸瓜做进一步追查。
相关调查我已经布置好了，白天也会抽时间追踪疑似的相关线索。”
白帆点了点头。
“那之前在城里面传播的血疫呢？”
林新诚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莫名安心。
“这点恰好多亏了小帆的功劳，你治愈了第一批血疫患者，阻止了扩散，为灵研院争取到了时间。
后续新的特种血清已经研制成功，城里扩散的血疫基本无碍了。”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不能掉以轻心。还要预防新的血疫变种出现。”
听到这里，白帆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看来林新诚早就已经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无论是调查，善后还是防控，都在稳步推进，完全不需要他操心。
“所以……队长过来这边是为了什么？”
阮明溪顿时叉起腰，哼哼两声站了出来。
“当然是为了实现你的愿望啦，你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吗？想考进天启学院，去父母曾经执教的学院看看。”
她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和林新诚。
“所以，我们来了。”
白帆一时间有些发愣。
他看着阮明溪脸上的笑容。
“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白帆声音有些发涩。
从小到大，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阮明溪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当然是因为，想把小帆推荐到古尘老师麾下啦。”
你知道吗？升华者进入天启学院，其实是有特殊通道的，可以降分录取哦。”
白帆顿时一愣，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林新诚接过话题解释。
“只要有内院老师愿意推荐，担任引路人，具有升华者资质的学生，只要达到基本分数线，就能进入内院。”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我们过来的原因之一，就是想把你引荐到古尘老师门下。”
白帆怔住了。
这意味着自己未来将少走许多弯路，意味着那些原本几乎无法跨越的门槛，已经有人替他推开了一扇门。
阮明溪笑眯眯看着他。
“如果小帆也进了古尘老师座下的话，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小师妹啦。”
白帆一呛。
等等...
明溪姐我现在还是男孩子啊，不要一直把我当妹妹呀！
林新诚继续说道：“如果按照正常升学路径，小帆的压力会很大，毕竟要和数千万考生竞争。
不是怀疑你的天赋和努力，而是这些年来，因为成长环境的原因，你在通识课程方面先天落后了普通学生一截，这会很吃亏。”
白帆沉默了。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而更让他意外的是，林新诚竟然连这些事情都替自己考虑到了。
“还有。”林新诚看着他，“这些天你的灵质一直在恢复，或许再经历某个契机，你就会正式觉醒，成为升华者。”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我能感觉到，小帆，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走廊忽然安静下来。
白帆抿住嘴唇，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是的，我心已定，我要成为升华者。”
他的声音异常坚定。
“就算以后要作为另外一个性别生活下去，也无所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