觥筹交错一直到深夜,连城雪抚了她发疼的额头,遵循罗琴的指令没有用灵气化解。
这样下来,离她原定跟团赶赴十万大山的计划又耽搁了,好在突破结丹的资本又多了一份。
一份是穆青师傅的,一份是罗姐姐给的,双重保险下,突破结丹是板上钉钉的水磨功夫,只要她修炼至瓶颈,一切将会水到渠成,突破十万大山的几率也会增大不少。
当然,连城雪不是没想过拜托一下这个刚认识的姐姐,魔王护一出手,带她这个小菜鸡横创过去岂不是简简单单?
但谁敢提呢?
连城雪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罗琴会与她义结金兰,要是提出来恶了关系,那对谁都不好。
毕竟她现在就是大佬手下随意能踩死的一只小东西,连城雪很清楚自己的宠物定位,宠物嘛,乖巧一些任凭大佬处置,提供好情绪价值,尽可能陪好就行了。
但是……
看了眼正在亲身收拾床铺的罗琴,连城雪一时有些无所适从,这是她该有的待遇吗?
“来,上塌,今晚我们一起睡。”
脱了大红袍子的罗琴内里是桃色的衣,她坐在床铺外轻笑着,拍着里边的席面,似乎没有半点歪心,只是直白的热切欢迎。
那她还能说什么呢?
连城雪爬上罗琴铺好的床,越过她的身体,来到了她的里边。
被子盖着两双腿,温度很快上升,连城雪呼应着些水灵气,维持起一个舒适的温度。
“躺下吧?”
没看到罗琴是怎么出手的,醉仙楼客房里的烛灯同时灭掉,她侧着身子躺下。
连城雪没有要摘的钗,她平躺下,闭上眼睛。
“诶。”罗琴手拉上妹妹冰冰凉凉的胳膊。
“姐姐不睡麽?”连城雪忽然惶恐,闺中女子夜话,她不会呀!
“还不困,姐姐想知道,妹妹可有心上人?”
“没有,我,我决意终身不嫁。”
一上来就是最直接的拷问吗?哈基罗,真拿你没办法啊。
“呵呵,放在凡间,妹妹这个年纪尚未婚配,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姐姐你要戳我吗?”连城雪不知道怎么答,装傻卖起乖。
“哈哈哈哈哈,我哪舍得?我的好妹妹,你不知道,幻金娘说要戳人,那人就会死得很惨的。”
“姐姐……真乃巾帼也。”
“诶,可不要跟那些臭男人比,老娘与他们不相干。雪,你回身看我好不好?”
连城雪侧过来,黑暗中,她看得清罗琴黑亮的眼睛。
“姐姐不也未曾婚配嘛?”
“哦?我心有所属,那是迟早的事。”
“是……哪家的公子?”连城雪小心翼翼问。
皱了下眉,罗琴没说话,她忽而又嗪着笑,从被窝里拿出手,均匀细长的手指伸展开,并拢起中间,轻轻勾了两下。
“是我师妹。”也不管连城雪看不看得懂,她突然说道。
“姐姐,我困了!”
连城雪语速稍快,她真的很想睡觉,因为不知道待会还能不能睡着。
“好,那就睡吧,我也睡了,明天咱们再去逛逛。”唇角勾起耐人寻味的笑,罗琴正过身,理了理头发,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因为前半夜一直保持着警惕,连城雪没睡好,此时还躺在床上,罗琴已经起来了,在铜镜前梳妆打扮。
连城雪偷摸瞄了眼正在扑粉的罗琴,本就美艳的脸更显红润白皙,再咬上红纸染唇,一下子宿醉的疲态全无,变得气色绝佳,光彩照人。
该说不说确实非常好看。
连城雪是这么想的,可是要她全妆上街?拜托,她有一颗男儿心,招来那些若有若无的觊觎猥琐,那就跟喂她吃典明粥一样恶心呐!
“雪,我美麽?”
“美,姐姐最好看了。”连城雪的笑仿佛刷了三层蜜。
“呵呵,”罗琴笑了笑,“来,过来,我也给你化一个漂亮的。”
连城雪乖巧的过去,老僧入定般坐到了椅子上。开什么玩笑,她不是花京院,幻金娘可是实打实的巅峰承太郎啊!
俗话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一年多过去猪鼻子插大葱,不过是在脸上抹层腻子,她又有什么受不了的?
然而事情还在加码。
“这是禁灵丹,服下后能让修为不可用四个时辰,来,雪,姐姐喂你。”
“姐姐……没必要玩这么大吧?”连城雪的脸色变得惶恐。
四个时辰,就是八小时,清冷仙子入世还要吃这种东西,这种设定,很有某些无惨作品里边的既视感啊,简直是flag立得飞起。
要是再碰上传奇物品**,那不就敲出gg了吗?
“既是要追求入世的刺激,当然是要贯彻到底咯。”
带着挪揄的笑,罗琴翘着细长的白皙手指在连城雪脸上扑粉、涂抹,像是在呵护婴儿般轻柔。
躺尸,躺尸就过去了。
连城雪闭着眼,她尽可能不去想在脸上发生的事情,但罗琴身上的香气总若有若无的飘过来,鼻子告诉她是罗琴在动作,时刻印证着她正在被化妆的事实。
她好像变得怎么样呢?好像,从来没有正经照过镜子吧?都是望着朦胧的湖水去想,化完以后,她应该不会很丑吧?
连城雪想着,一个男人窝在女人的心里开始忐忑,忐忑自己不够美。
仿佛凌迟的审判般,连城雪忍耐着,她的心失去了对时间的掌控,沉浮在没有任何事物的界内。
“好了,睁开眼睛。”
罗琴在连城雪耳边轻轻呼唤,连城雪听到铜镜底座的挪动。
像是砸碎她蛋壳的小锤,连城雪睁开眼睛,看到镜中映照着一个恍若更真实的自己。
那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艳佳人,明艳端庄的五官气质温婉,她微睁着酒红色的眼眸,小嘴微张。
连城雪伸出手去点着铜镜,又摸了下自己的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来,含住。”
站在连城雪身后,罗琴叠好红纸,递到连城雪嘴边。
“诶,别哭。”
罗琴察觉到连城雪的眼角泛光,压了下头顶让她仰头,她凑上去,舌尖轻点在连城雪的眼角。
“妆花了,就不好看了。”砸了砸嘴,罗琴轻声道。
“姐姐,你为什么那么熟练?”
心跳得很快,连城雪控制着呼吸,她眨了眨眼问。
“姐姐是女人呀?当然比你熟练了,雪你呢,也要学会当好一个女人,知道了?”
罗琴轻捧正连城雪的后脑,让她再从镜中看一眼自己的样子。
是啊,是这样的,无可改变了,今生今世往后,都是这样了。
“嗯。”
轻轻的回应着,内心仿佛有什么事物在破碎,这感觉比在竹屋内的那晚还要强烈,她意识是清醒的,也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连城雪咬住了红纸,她从罗琴的手上接过,捏着两边,学着罗琴的样子蠕动嘴唇,尽可能把胭脂染上。
然后,她看向开了封的玉瓶,倒出一枚细嚼吞下。
“走吧?”
大袖一抹收掉所有的胭脂水粉,罗琴挽起连城雪的胳膊,两人莲步款款,当然是连城雪有样学样,施施然离开了醉仙楼客房。
此时还早,楼里没什么客人,连城雪松了口气,一转眼,她又看到罗琴指着某个方向,后者抿了下唇,微微笑了下。
是店小二,他一手拿着茶壶,另一手拿着干毛巾,想用隔夜的茶水倒在桌上做擦拭,可那毛巾都湿透了。
“妹妹,他是在看你呐?”
“是在看我们俩个。”
连城雪垂了垂眼,她发觉脸上发烧,不是因为店小二的注视,而是她深刻意识到,那美到让人失神的女人正是她自己。
莫名的生出些暗爽与骄傲,连城雪带着罗琴跨过门槛,她想要去验证。
罗琴只是拉了下连城雪的胳膊,让她不用急躁,保持优雅。
街上,为了生计开始奔波的人们陆续交汇,连城雪好奇地探望着,她们姐妹走到哪,那里就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忙活着的人们都停了下手中的活计,不论男女都睁大了眼。
“姑娘!刚蒸好的窝头,你们要不要!不要钱的!”
忽然,一声吆喝打破了寂静,就跟联锁反应似的,他们红着脸梗起脖子,卖力地吆喝起来。
“竹篓竹篓,大的小的都有哟。”
“发糕包子油炸鬼!刚炸的油炸鬼!”
“鸡泡鱼羹,来尝尝鸡泡鱼羹哦!”
世界因她的到来而鲜活,连城雪忽然觉得轻飘飘,晕乎乎的,得找点事做。
“雪,我们去吃这个吧?”
罗琴指着鸡泡鱼羹摊子的旗。
鸡泡鱼,其实就是河豚,鲜美却也有剧毒,摊主的两鬓斑白,想来是个老字号。
又因为河豚个小,常配有烀好的白馍,掰碎了以后浸着汤汁保管吃得饱,是一顿相当丰盛的早餐。
所以等饼跟羹都端上来,连城雪捋起袖子,担负起掰饼的职责。
“姐姐,你要吃干泡,口汤,还是水围城?”连城雪说起三种掰饼的规格,将一个馍一分为二。她们胃口不大,一个馍已经够两人吃,就没有再多点。
“水围城吧,你也是,嘴上抹了红,块稍大好吃得完,再多就容易污走了。”
调笑着,罗琴叠着袖,宛如一个已出阁的普通女子,正在照顾着妹妹,没有半点仙人模样。
如果真是这样,连城雪拿筷子搅和了下,让汤汁浸满馍块,貌似也挺不错的。
她尝了口烧得鲜美的鸡泡鱼,感受了下沉寂的灵气,由衷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