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她便直接退出了登录，没再看那瞬间沸腾的评论区。
泡面已经凉透，糊成一团。
齐静三两口扒完，把油腻的叉子扔进桶里。
反击？解释？那太浪费时间。
她的战场不在文字里，在笔下，在……即将扩大的画布上。
林天明的联合声明和王哲的“糖衣炮弹”长文在接下来几天持续发酵，被多家媒体转载，一个#齐老贼负能量漫画#的话题被硬生生顶上了社交媒体的热议榜。
文章里“慢性毒害”、“情绪低落”、“食欲不振”等字眼触目惊心，配上王哲“知名漫评人”的名头，颇有种官方盖章定性的味道。
齐静在用新赚的钱临时租下的、只有十平米的小房间里看到了这些。
空气里有灰尘和旧墙皮的味道，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
她盘腿坐在床垫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手指划动，看着那些恨不得将她钉在耻辱柱上的文章。
然后，她点开了那个黑色头像的“齐老贼”账号。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愤怒辩解。只有一行简短到近乎挑衅的文字：
“今晚八点，‘聊聊负能量’，直播平台‘火花’，房间号777。带好你们的键盘。”
发送。
动态发出的瞬间，评论和转发的提示音就像炸了锅一样响个不停，手机在她掌心微微震动。
她看了一眼，直接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晚上七点五十分。
“火花”直播平台，777号房间。
尚未开播，在线等待人数已经突破五万，并且数字还在疯狂跳动。
弹幕已经提前开演，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充满了各种情绪：来看热闹的、准备开骂的、真心担忧的、纯粹好奇的……
八点整。
屏幕亮起。
没有精致的布景，没有美颜滤镜。
镜头有些晃动，然后稳定下来，对准了一张简单的旧书桌。
桌面上铺着空白的纸，几支铅笔，一块橡皮。
紧接着，一双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的手进入画面。
手的主人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于是，一个穿着黑色铆钉外套、内搭简单黑T恤、破洞牛仔裤的年轻女孩出现在画面中。
她素面朝天，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背景是斑驳的白墙和一张简单的单人床垫，环境简陋得近乎寒酸，却又透着一股毫不在意的坦然。
是齐静。或者说，“齐老贼”。
她没看镜头，甚至没打招呼，就像坐在自己家书桌前一样，拿起铅笔，低头在纸上开始勾勒线条。
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弹幕空白了一瞬，大概是被这种完全不按套路来的开场震住了。
随即，海啸般的弹幕喷涌而出。
【这就开始画了？不解释一下？】
【装什么酷啊！】
【就是你画那些恶心东西带坏小孩？】
【抵制负能量！滚出漫画圈！】
【房子这么破，是不是骗了钱都拿去买药吃了？心理阴暗的家伙！】
【画这种东西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
谩骂、质问、嘲讽，各种恶意的猜测几乎要淹没整个屏幕。
齐静手中的笔没停，流畅地勾勒出几个Q版小人正在搬运桌椅、封堵门窗的草图——正是《学园孤岛》第二话的开场，主角团在意识到危险后，开始加固校园。
她甚至没抬头，目光依旧专注在画稿上，红唇轻启，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清晰，冷静，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
“‘画这种东西你心理阴暗吧？’——”她顿了顿，笔尖在一个小人紧张的表情上点了点，“我心理健不健康不知道，但你这阅读理解能力，建议回小学重修。我画的是末日生存，你看成了作者本人精神污染，这跨越物种的联想能力，不去写科幻可惜了。”
弹幕：【……？？？】
【卧槽这嘴！】
【哈哈哈阅读理解重修可还行！】
她仿佛没看见那些因她的话而更加汹涌的弹幕，继续一边画，一边用平淡的语气念出下一条：“‘带坏小孩！’——哦，原来漫画能带坏人？”她终于抬了一下眼，视线扫过镜头，眼神锐利如刀，“那你看的那些热血漫主角动不动就爆种毁灭城市，是不是也该为你家楼下昨天那场街头斗殴负责？按这逻辑，全世界的娱乐产业都该原地爆炸，免得污染了您那纯洁无瑕的道德真空。”
弹幕更密集了。
【哈哈哈哈道德真空！】
【怼得好！】
【强词夺理！歪理邪说！】
【急了急了，主播急了！】
她又挑了几条攻击性强的念出来，一一用更犀利、更荒诞的类比怼了回去，语言简练，梗和比喻信手拈来，黑色幽默感十足。
直播间热度疯狂攀升，各种礼物和“踩”的图标交替闪烁，在线人数突破了二十万，并且还在往上涨。
这时，一条颜色不一样的付费弹幕飘过，问题相对平静：“你为什么非要画这种让人难受的东西？世界已经够苦了，看点开心的不好吗？”
齐静画画的动作，停了。
她放下铅笔，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镜头。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某种沉静的、近乎冷酷的光。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似乎都为之一滞。
她看着镜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因为难受，是真实的一部分。是人生来就要体验的一部分。你们习惯了被糖精糊住眼睛，被罐头笑声塞满耳朵，我只不过是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告诉你们，外面可能在下雨，甚至可能在下刀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这不算负能量。”
“这叫清醒。”
话音落下，屏幕右下角，在线人数那个数字，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往上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