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对于身为“黄昏之种”实习干部的我来说,这声音简直比死刑宣判还要刺耳。
但在那之前,我还有更严峻的敌人要面对。
“这……这真的是人类的巢穴吗?”
我戴着从包里翻出来的橡胶手套,手里捏着一只不知是何年何月留下的运动鞋,鞋口长出了一层毛茸茸的绿色霉菌,正随着我的动作颤巍巍地抖动。
作为一名拥有强拟态种族天赋的鸟类怪人,我对“巢穴”有着本能的执着。鸟类的巢穴通常是干燥、整洁、充满安全感的。而眼前这个房间……简直是病菌的温床,是大自然的排泄场!
“不行,绝对不行。”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差点被陈年泡面调料味呛死),将那只有害的鞋子扔进了垃圾袋。
为了完成“招募黑魔法少女”的转正指标,我提前潜入了目标神代凛的家中。原本的计划是:潜伏、观察、变身、恐吓。
但现在的计划变成了:潜伏、观察、“大扫除”、变身、恐吓。
毕竟,如果不在一个干净的环境里进行邪恶的策反,我会因为过敏而打喷嚏露馅的。
我挥动双手,指尖泛起微弱的魔力光芒。虽然我不擅长攻击魔法,但作为鸟类怪人,我对“梳理羽毛”和“整理巢穴”有着种族天赋般的执着。
客厅的地板上堆满了外卖盒,像俄罗斯方块一样摇摇欲坠。
“太乱了,太乱了!这种环境怎么孕育出邪恶的心灵啊!”
我一边碎碎念,一边以惊人的速度将垃圾分类。过期的牛奶、没写完的数学试卷(这个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扔了,毕竟我是反派,要摧毁学生的未来)、还有堆积如山的零食包装袋。
半小时后,房间焕然一新。地板擦得锃亮,空气中弥漫着柠檬味的清洁剂香气。
“呼……好险。”
我拍了拍胸口,确认自己的拟态没有解除。现在的我,外表是一个温柔知性的成年女性——这是根据书桌上那张黑白照片1:1复刻的“母亲”形象。
我走到书桌前,再次确认了一下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温柔,眼神里却藏着某种我看不懂的疲惫。
“没办法了,为了转正,为了成为正式的恶役干部!”
我给自己打气。我的任务很简单:变成她失踪的母亲,利用她对亲情的渴望,诱导她成为组织的编外人员。
虽然我的拟态天赋很强,但细节处理一直是我的弱项。比如现在,我感觉头顶有点痒,大概是羽毛没收好。我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把单马尾扎得更紧了一些。
只要不说话,应该就不会露馅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钥匙剧烈碰撞的声响。
来了!
我心脏狂跳,迅速调整表情,摆出一个我在电视剧里学来的“慈母凝视”的眼神,端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我回来了……累死我了,今天的便利店便当居然涨价了……”
一个穿着松垮校服、背着单肩包的少女走了进来。她看起来糟透了,黑眼圈重得像刚熬了三个通宵,手里还提着一袋打折的临期面包。
神代凛,目标确认。
她一边换鞋一边抱怨着,习惯性地想把包扔在沙发上,然后走向书桌。
然而,她的动作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为沙发已经被我收拾干净了,上面甚至还放了一个我刚买来的(用组织经费报销的)薰衣草香薰。地板亮得反光,原本堆积如山的垃圾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淡淡的柠檬香。
“……诶?”
神代凛愣住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门,或者是因为低血糖出现了幻觉。
她僵硬地转过头,视线越过整洁的客厅,落在了坐在书桌前的我身上。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我看着她,露出一个自认为慈祥的微笑。
“啊,凛,你回来了。”
神代凛手中的面包袋“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妈?”
她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来了!就是现在!
我准备按照剧本露出一个更加慈祥的微笑。然而,就在我准备开口的瞬间,我感觉后脑勺一阵发凉。
那是种族本能带来的预警——我的拟态出bug了!
因为刚才扎马尾扎得太紧,导致我头顶后方的一小撮拟态皮肤崩开了,露出了原本种族特有的、散发着微光的纯白色绒羽。那撮羽毛正随着空调的风,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尴尬地晃动着。
完蛋了。
我下意识地想捂住头,但那样就彻底暴露了。我只能强装镇定,试图用眼神传达“我是你妈”的信息。
神代凛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她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那是见到亡魂的震惊,那么现在,那双眼睛里涌上来的则是某种更加冰冷、更加锐利的东西。
她的视线并没有在我的脸上停留,而是越过我的肩膀,精准地锁定了我后脑勺那撮正在“随风飘扬”的白色羽毛。
她没有尖叫,没有哭泣,甚至没有扑过来拥抱我。
相反,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那是一种混合了嘲讽、算计与玩味的笑容。
“母亲……”
她轻声念道,语气里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像是在咀嚼一块难啃的骨头。
“您终于回来了啊。”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她没发现那是羽毛,只当是某种发饰或者是光影错觉?
“啊,是啊,凛。”我努力压低声音,模仿着照片里那种温柔的声线,“妈妈……回来了。”
神代凛慢慢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咔哒”。
反锁的声音。
她背靠着门,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头顶的那撮羽毛,手指轻轻摩挲着书包带子——那里藏着一把用来防身的黑魔法匕首。
“真是的,母亲。”她歪了歪头,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我已经看穿你了,但我很想看看你想玩什么把戏”的戏谑,“您的头发乱了呢,需要我帮您梳梳吗?”
我僵硬地笑了笑:“不、不用了。妈妈只是……在外面遇到了点魔法事故。”
“是吗?”神代凛轻声说道,慢慢走向冰箱,“那真是太危险了呢。既然回来了,今晚想吃点什么?虽然只有泡面,但我会努力招待好您的。”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我完全没注意到,她在转身的一瞬间,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并在手机备忘录上迅速敲下了一行字:
【家里进了一只笨蛋鸟人。不确定有何动机,观察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