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安全屋位于城市地下的旧防空洞,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发霉的味道。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将昏黄的光线投射在房间中央那张生锈的铁床上。
她们不敢远离卡特琳娜的庄园,她们知道,在0身上,还有一个必须打败的魔鬼。
0赤裸的上身布满了冷汗,肌肉因为极度的忍耐而呈现出一种痉挛般的紧绷。后颈处的“渡鸦”系统不再是微弱的蓝光,而是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微型恒星,散发着灼人的高热和猩红的警报色。
“啊——!”
0猛地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嘶吼。
“按住他!该死,他在抽搐!”夜莺尖叫着,平日里那副甜美从容的面具彻底崩塌。她跪在床边,手里拿着精密的手术激光刀,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手在发抖,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能为力,“不行……根本切不进去!‘渡鸦’的外壳是液态记忆金属,一旦接触到外部切割工具,就会立刻收缩勒紧脊髓。再强行操作,我会直接切断他的神经中枢,让他变成高位截瘫的废人!”
“那就别切了!直接把它挖出来!”林浅靠在墙角,双眼赤红,手中的匕首被她捏得咯吱作响。她看着0痛苦的模样,眼底的暴戾几乎要溢出来,“只要把那块肉挖掉,把芯片扔进强酸里溶了就行!0不会在乎少一块肉的,对吧?”
“你疯了吗?!”夜莺猛地回头,歇斯底里地吼道,“那是连接脑干的!挖出来他就死了!你这个只会杀人的笨蛋!”
“都闭嘴。”
一声低沉的暴喝压过了两人的争吵。伊丽莎白大步走过来,她单手就将试图挣扎的0死死按在床上,纤细的胳膊力量却大得惊人。她低头看着0那双因为剧痛而涣散的瞳孔,清冷的眸子冷硬如铁,却又藏着深深的焦躁:“夜莺,告诉我实话。还有多久?”
夜莺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她颤抖着看向屏幕上的数据流,声音带上了哭腔:“‘渡鸦’正在改写他的痛觉神经。它在把0的大脑变成一个只接收卡特琳娜指令的受体。按照这个同化速度……最多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就算身体还是0,里面的灵魂也会彻底消失,变成卡特琳娜的傀儡。”
四十分钟。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安全屋。
就在这时,0突然停止了挣扎。他大口喘息着,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嘴角却诡异地勾起一抹弧度:“卡特……琳娜……她在看着我……”
“什么?”林浅猛地冲过来,刀柄抵在0的喉结上,声音颤抖,“她在看着你?她在哪?”
“不在哪……”0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她在芯片里……她在笑……她说,你们救不出我……她说,我是她的……”
“闭嘴!不许听她的!”夜莺崩溃地捂住0的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0的脸上,“0,看着我!我是夜莺!你不许变成她的狗!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没用的。”伊丽莎白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目光扫过房间里绝望的两人。她突然转身,一脚狠狠踢在厚重的水泥墙上,墙皮簌簌落下,“常规手段解不开这个锁。‘渡鸦’是军用级的生物锁,密钥在卡特琳娜的脑子里。”
“那就去把她的脑子挖出来!”林浅嘶吼道。
“来不及了。”伊丽莎白转过身,眼神中透着一股亡命徒般的决绝,“但‘渡鸦’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是生物电感应。它靠捕捉宿主的脑波来同化神经。如果我们能给0的大脑制造一场‘风暴’,一场强烈到足以覆盖掉卡特琳娜信号的生物电风暴,就能强制让芯片过载休眠。”
夜莺愣住了,她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你是说……用更强的刺激覆盖它?可是,什么样的刺激能强过‘渡鸦’的神经改写?”
伊丽莎白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台从黑市搞来的、未经测试的高压除颤仪上,又看了看旁边林浅带来的那一箱强效神经兴奋剂。
“痛觉、快感、恐惧、愤怒……”伊丽莎白走到0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低沉而危险,“我们要把他的感官推到极限。夜莺,给他注射最大剂量的兴奋剂,让他保持绝对清醒。林浅,用你的匕首,在他的痛觉神经节点上制造刺激,但不要伤及要害。而我……”
她拿起那台高压除颤仪,将电极片贴在了0的心脏位置。
“我会用微电流直接轰击他的心脏,利用心脏剧烈跳动产生的生物电,去冲击大脑皮层。”
夜莺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惨白:“这太疯狂了……这种强度的刺激,普通人的心脏会直接炸掉,大脑会瞬间脑死亡!”
“但他不是普通人。”林浅看着0,眼中的疯狂逐渐被一种扭曲的兴奋取代。她走上前,冰凉的刀锋轻轻划过0的脊背,引起一阵战栗,“他是0。他是我们的怪物。对吧,0?”
0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这三个为了救他而准备将他推向地狱边缘的女人。他的视线模糊,但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
“来……”0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染血的笑容,“别……手下留情。”
“很好。”伊丽莎白打开了除颤仪的开关,蓝色的电弧在电极片之间噼啪作响,“夜莺,注射!”
“林浅,动手!”
“准备电击!”
这一夜,在这个阴暗潮湿的防空洞里,没有温柔的救赎,只有三个疯女人用她们独特的方式,试图从死神和恶魔手中,将属于她们的灵魂硬生生抢回来。
在三个女人视线之外,角落的女孩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仿佛已习以为常。
0的惨叫声被淹没在机器的轰鸣声中,而这场豪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