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依旧是门锁的轻响,安娜端着食物走到了床前,她的心情十分复杂,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这只猫猫才能让她至少不会受到伤害。
她沉思了片刻,将手中的早饭和水放在了床边的地上,猫猫依旧缩在那个黑漆漆的角落里,她死死盯着外面的身影,她很疑惑。
“她今天也没有打我。”
她不明白。
她只能仔细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然后在内心将其记录下来。
“她为什么不打我呢?她为什么一直给我吃的?她什么时候会把我卖掉?”
疑惑在她的心里积少成多,她想不明白,这和她以往遇到的人都不一样,她只能一点一点的观察她。
一天
两天
五天
......
猫猫已经记不得过去多少天了,她只知道这些天里她一直都没挨过打,没挨过饿,也没被卖掉。
“我怎么还没被卖掉?”
她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开始愈合了,但是她还是没有被卖掉,换成以前的话,她应该早就在运输的路上了才对。
她不明白。
“咔哒。”
依旧是熟悉的开门声,安娜如同往常一样放下食物,收走空碗,她低下头去想要拿出空碗,可是她愣住了,她看到那只永远都只会缩在黑暗里的猫猫稍稍探出了头,她在注视着自己。
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从心底涌起,但是她不敢表现出来,她害怕她一动作就会把那只易碎的猫猫再次打碎。
“冷静,已经有进展了不是吗。”
她一如既往的收走了碗,然后离开房间。
“咔哒。”
门关上了,猫猫看着那个熟悉的家伙离开了房间,她看到那个人类看到她的时候停滞了一下,那个时候她害怕极了,但是她更想知道,这次是不是也不会挨打。
那个人类确实没有打她,她只是和往常一样收走了碗就离开了。
“她真的没有打我。”
“可是...为什么?”
门口的安娜再一次靠在门上,她兴奋地大口喘息着。
“她看我了!她看我了!”
这种兴奋感几乎冲垮了她的理智,她甚至觉得这比拯救世界更有成就感,她的嘴角高高翘起,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涌现出异样的潮红。
“不行!要冷静,不能吓到猫猫了。”
她努力稳定着自己的神志,用冰魔法持续给自己的脑袋降温,直到她的心情彻底平复,她才拿着手里的碗走下了楼。
接下来,安娜保持着往常的步调,继续去给猫猫送吃的,换碗,洗夜壶,偶尔能看到猫猫就在床底的边缘注视着她,随着频率越来越高,直到现在每天都能看到猫猫的注视,她感觉自己的内心被什么填满了。
“太好了,我没在白费力气,我真的可以拯救她。”
这样的想法盘踞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无比亢奋。
猫猫盯着紧闭的门,她已经确定了,就算自己在床边看着她,她也不会打自己。
“可是...为什么?”
“她给我吃的,她不打我,她还没有卖我。”
依旧是这三个问题,她已经数不清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了,久到就连身上的伤口也都彻底愈合了,可是她还是没有卖掉自己。
她不明白。
她把头探出了床底,这是她除了上厕所外第一次主动离开这里,她下意识的缩了缩头,但是预期中的惩罚并没有到来。没有鞭子的抽打,也没有人把她按在地板上,只有一如既往的食物和水放在眼。
她从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她不明白,她不明白为什么没有惩罚,这超出了她对于世界的认知。
她拖着食物和水回到了她那安全的小角落里,小口小口的吃着,她突然发现自己甚至不再担心食物里会被下药,不用再为了活下去拼命的嚼那些怎么都嚼不烂的树皮,吃那些无论吃多少次都会觉得恶心的虫子。
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她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现在不用再担心那么多东西,可是,为什么会哭呢?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小口小口的把碗里的食物吃完。
哭完后,她就那样缩在边缘沉沉睡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原本被摆在一旁的空碗被拿走了,新的食物被放在这里,她看着自己躺下的位置微微发愣,她甚至睡在这里也不会被抓走。
“这是什么感觉?好奇怪?”
心里萌生出了奇怪的情绪,她不明白,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睡着,也不明白为什么什么都没发生。
她搞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数不过来,她只能把这些一点一点的记在脑子里。
“咔哒。”
门又开了,她坐在床边和进来的安娜四目相对。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没有跑,她甚至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安娜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淡淡地把地上没来及吃的食物拿走,换成了刚拿来的食物。
“她出来了!”
“她没有跑!”
“她在看着我!”
她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内心,但是她太兴奋了,以至于收碗的手都在细不可查的颤抖着。
猫猫就那样坐在那里,看着安娜走到门口,她不明白,她什么都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不打我......”
她颤抖着问出了这句话。
安娜的脚步顿在原地,她只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也就在此刻,她终于想通了,为什么这个小家伙会是这样,她从来都不只是过的不好,而是她从未感受过真正的善意,那些都只是诱饵。在她的意识里,善意和欺骗,殴打是画上等号的。
她终于明白了一切,她压抑着自己的怒火,用她那一贯的温柔语气说道:
“因为你本就不该被打。”
“咔哒。”
房门被带上了,猫猫呆愣愣的坐在床边。
“我...本就不该...被打?”
她不明白,这和她以往所认知的一切都不一样,不该被打?她甚至没有这样的概念,她只知道她无论做什么,又或者什么都不做都有可能挨打。可是这个人类告诉了她,她不该被打,不该?
她不明白,不该是什么意思,她所有的经历都只告诉她能与不能,她不明白不该的含义,但是她好像明白了,她和其他的人有些不一样,这个人不会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