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凌霄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下坠了。
他胸口发闷,喉咙里全是血,眼前一会黑一会亮,下面是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渊。
“我靠。”
他下意识骂了一句。
刚骂完,更多不属于他的记忆一下子冲进脑子里,疼得他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前一刻,他还在另一个世界熬夜看小说,下一刻就成了青云宗弟子夜凌霄,然后直接从悬崖上掉了下来。
连缓冲都没有。
“别人穿越,不是少爷就是天才。”
“我这是开局坠崖?”
夜凌霄咬着牙,强行稳住心神,脑子里那段属于前身的记忆也越来越清楚。
前身十年前被苏念卿带回青云宗。
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孩子,连饭都吃不饱,脾气却硬。宗门里不少人看不起他,说他是山里捡来的野种,说他这辈子最多当个杂役。
只有苏念卿护着他。
她名义上是他师娘。
因为她曾是他师父的道侣。
可他那个师父早就死了,这些年一直是苏念卿带着他修行,教他认字,教他练功,受伤了给他上药,闯祸了也替他挡过几次罚。
前身嘴上一直喊她师娘,心里却比谁都在意她。
而昨晚,是前身人生里最风光的一夜。
十八岁,凝丹大圆满。
青云宗摆酒庆贺,宗主杨烈亲自到场,几个长老满脸是笑,内门弟子一口一个夜师兄,喊得比谁都亲。
连前身都信了。
他真以为自己熬出头了。
酒过三巡,苏念卿才来。
她还是一身白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平常一样冷。可前身一看到她,心就安了。
“师娘,你怎么才来?”
“去给你取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
“保命的东西。”
当时前身没听懂,还在笑。
后来宗主杨烈说,夜凌霄刚凝丹圆满,根基不稳,让苏长老带他去后山静室稳丹。
前身高高兴兴地跟着去了。
石门一关,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苏念卿站在他身后,只说了两个字。
“闭眼。”
前身没有防备。
下一瞬,她一掌按在他小腹。
道丹当场就碎了。
剧痛像雷一样在丹田里炸开,前身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嘴里一口血直接喷在地上。
“师娘!”
“别动。”
“你为什么废我!”
“为了让你活。”
她只说了这一句。
前身不信,挣扎着问她,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带他走,为什么偏偏是她动手。
苏念卿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了一句。
“他们要的不是废人,是死人。”
说完,她把一块黑色玉片塞进了前身怀里。
再后来,静室外有人催。
她带着丹田破碎的前身出了门,去了葬神渊。
悬崖边站着宗主杨烈,几个长老,还有赵无极那几个平日装得最热情的内门弟子。
杨烈给前身定了个罪。
偷练禁法,坏了宗规。
放屁。
前身当场就骂了。
可没人听他解释。
最后,苏念卿抬手,一掌把他打下了葬神渊。
记忆到这里停住。
夜凌霄在半空中睁着眼,胸口一阵发堵。
这不是前身的人生。
可那些不甘、愤怒、被背叛的感觉,却像真的一样堵得他喘不过气。
尤其是最后那个眼神。
苏念卿把人打下来的时候,脸还是冷的。
可她嘴唇动了一下。
“活下去。”
夜凌霄骂了一声。
“废都废了,还给我整这么大局。”
话音刚落,上方又有几道人影追了下来。
“赵师兄,真要追这么深?”
“宗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无极踩着法器追到近处,看清夜凌霄还没死,脸上露出一点阴狠的笑。
“命挺硬啊。”
夜凌霄喘了口气。
“你爹命更硬。”
赵无极脸一下黑了。
“都成废人了,还敢嘴硬。”
“你不嘴硬,你只会背后捅刀。”
赵无极冷笑。
“你一个山沟里捡回来的东西,凭什么踩到我们头上?苏长老护你,宗主捧你,连内门的名额都快给你了,你不死,谁死?”
说着,他抬手就是一道剑气。
夜凌霄现在半点真元都提不起来,只能勉强偏了偏身子。
剑气擦着肩头过去,鲜血一下炸开。
夜凌霄疼得眼前发黑,坠势更快。
赵无极正要补第二剑,葬神渊下方忽然冲上一股黑气。
那黑气来得极快,像活物一样直接卷向几人。
赵无极脸色大变。
“退!”
可还是晚了。
跟着他来的两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黑气卷走,转眼没了影。
赵无极头皮发麻,再不敢追,转身就跑。
临走前,他还死死盯了夜凌霄一眼。
“算你命大。”
夜凌霄没空回嘴。
因为那股黑气也朝他来了。
他现在丹田已碎,经脉乱成一团,真就是半只脚进了鬼门关。
“行吧。”
“别人穿越送系统,我这是送追杀,送坠崖,送黑气。”
“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外挂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怀里的黑色玉片忽然烫了起来。
一股热流瞬间钻进胸口。
紧接着,他脑海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开了。
一本古书缓缓展开。
书页上只有五个字。
阴阳神女录。
夜凌霄一愣。
还没等他看清更多,四周忽然一静。
风声没了。
黑气没了。
连下坠的感觉都像停住了。
黑暗里,一道虚影慢慢走了出来。
是个穿破道袍的老头,干瘦,胡子很长,眼睛却亮得吓人。
夜凌霄盯着他。
“你谁?”
老头哼了一声。
“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一个活的。”
“你谁啊?”
“玄元子。”
“没听过。”
老头脸一黑。
“小子,你那点见识,不听过才正常。”
夜凌霄懒得跟他扯。
“我现在要死了,你出来总不是专门跟我聊天的吧?”
玄元子上下看了他一眼。
“死不了,你丹田碎了,反倒是件好事。”
夜凌霄差点气笑。
“你管这叫好事?”
“你走普通修士的路,最多也就那样。可你不一样,你是阴阳神体,这体质一直被道丹压着。如今丹碎了,锁也开了。”
夜凌霄心里一动。
“阴阳神体?”
“对。”
“干什么用的?”
玄元子抬手一点。
那本古书又翻开一页。
一黑一白两道气缓缓转动,落进夜凌霄体内,先护住心脉,再护住四肢经络,原本快断开的生机一下稳住不少。
夜凌霄马上感觉到了。
这真就是他的金手指。
玄元子这才开口。
“这是你的命根子,也是你以后翻身的本钱。此功不走寻常路,别人修绝情,你修阴阳。别人断欲证道,你偏从情欲里开路。”
夜凌霄听完,眉头一皱。
“说人话。”
玄元子看着他,慢慢吐出一句。
“神女越压着自己的情和欲,你从她们身上得到的力量就越强。”
夜凌霄沉默了一下。
“你这功法,正经吗?”
“你都快摔死了,还挑这个?”
“我总得问清楚。”
玄元子冷笑。
“这世上最不正经的,从来不是功法,是那些满嘴天道、背地里杀人灭口的东西。你那师娘为什么废你?因为有人盯上你了。你若继续按原来的路走,不出三天,骨头都剩不下。”
夜凌霄想到苏念卿,眼神一下沉了。
“她到底站哪边?”
玄元子摇头。
“这个要你自己去看。”
夜凌霄没再问。
因为下方的坠落感又回来了。
他还在往下掉,而且快到底了。
玄元子抬手一点。
“运转那两道气,先活下来。活下来,才有资格问别人为什么负你。”
夜凌霄咬牙照做。
黑白二气一动,他体内破碎的丹田深处竟然慢慢生出一点新的力量。
很弱,但够用了。
下一瞬。
轰!
夜凌霄整个人重重砸进渊底乱石里。
地面都震了一下。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血,疼得半天没缓过来。
可他没死。
他撑着石头,一点点坐起身,四周都是白骨和断兵,黑气在不远处翻动,像一片死了很多年的坟场。
玄元子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从今天起,你的路改了。”
夜凌霄低头,看着手里的血,又看了看脑海里那本翻开的古书。
书页上慢慢浮出一行字。
有情不灭,阴阳自生。
夜凌霄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青云宗要我死,赵无极要我死,杨烈要我死。”
“那我就先活给你们看。”
他扶着石头站起身,身子还在晃,眼神却一点点定了下来。
“还有苏念卿。”
“你到底是在害我,还是在救我。”
葬神渊底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本阴阳神女录在他脑海里轻轻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