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日,冬季最后一场暖风在街道肆虐收割。经过一场不可思议的感冒发烧后,人们的身影陆陆续续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他们高大,和善,温柔,也不乏有些脾气暴躁脚气熏臭的大叔大妈,对着我便是一记鞭腿。
我时常在这未知的人行道上穿梭,只为嗅到可以填饱肚子的剩菜剩饭,或者那一根遥不可及几乎没有肉渣的骨头。无论是猪骨鸡骨还是鸭骨,算了,我也尝不出那是什么味道。总之,比大多数的馊饭和菜叶要好吃!
所以,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个家呢?】
【汪汪!!】
我朝着天空中朦胧的日光问候了一声。
【这一片,花了一大早的功夫,我已经搜罗遍了。两根沾满灰尘的碎鸡骨,尝着味道,应该是鸡翅尖那一部分嚼碎的残渣。但即便如此,它的营养价值也比白面馒头和烂菜梗高。或许,大环境下,人们出现在街上的频率降低了,乱扔垃圾的举动也寥寥无几。可作为无家可归的我,又何尝不是一场无硝烟的战争呢?】
前方是一个公园,里面的人似乎在唱某个离别的曲调。悲伤的声音带着微颤,穿着粉色戏袍的女子弯腰提着双臂,画了浓妆的脸颊似乎渗着一道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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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城有个赛观音,多少做媒人。
山伯说一声,爹妈你请听。
回家迟去三日整,许配马家门。
山伯把眼睁,我细说分明。
姻缘难选自聪明,难选祝家人。
山伯性子刚,不听爹娘讲。
朝思莫想祝女郎,雪上又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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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长的曲子在公园里游荡,仿佛注射了麻醉药,众人皆正襟危坐,盯着那女子看的入神。
【我在公园门口对着门柱抬腿135°浇了一口热骚,舒舒服服的撤离现场。多少次路过了,这首曲子有变过吗?这些人也真奇怪,一首曲子不会听腻吗?虽然我并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这比我的叫声要复杂的多的语言我是学不会,因为我不是人类吧?或许,正因为我不是人类,所以才没有时间坐下来,心无杂念的听她唱曲吧?】
一天似乎过的很漫长,洒水车在交通道路上沿着右边走了一圈又一圈。反正第二天又会变得风尘沙海,浊劣的空气终将卷土重来,简而言之,效果并不会持续多久。但每天还是会花很多人力财力进行扫清,它的意义真的有人会理解吗?
倒是有一个理由说得清。大家都坐在车里了,总该吸不到尘世间的繁缛喧哗?可怜的有害体早已对它们束手无策。你只管化作厉风在车窗上留下敲击声,或者拿起‘雨’的武器呐喊自己的不满,可这都不管用。大家的听力都在退化,记忆力在七天后被格式化,目前的视线也已局限在狭窄的座位里。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吗?我有点看不懂,也不想去懂。有时候,我的四条腿,跑的比车还要快。但最骄傲的不是这个,我跑的比世界上所有的人类还要快!要知道,我只是一个有上顿没下顿,天天饿着肚子的状态。如果在我全盛时期,那我岂不是可以上天了?上天或许还需要思考思考,但是,在被他们称为‘奥运会’的赛场上,我就是明日之星!
但是比我厉害的狗狗太多了,我并不是唯一…所以,我在这家名叫‘绿洲’的餐厅门口的垃圾桶边上,翻阅着掉在地上的餐盒。里面流出的肉香味,就和知识的海洋般迷人与陶醉!
我跟你说…唔…还好nb…nb市推行‘恶意杀狗’是…是犯罪…唔…行为!不然呢,我铁定要挨…挨…挨这个胖女人的踢!!唔唔…撑死我了吃太快!你看,她正透过玻璃门斜眼怒视我呢!!
我只想说,小爷吃饭的速度,都是练出来的!这,就是我的生存法则!】
众横交错的中枢网络如野草般遍布整个地球。没有它们的存在,人类寸步难行。在过去几千年几万年的历史大河中,人类多数以聚居取暖的方式实现一个群体的共生共死。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如是,被歌颂的赞誉如是,紧紧嵌合铆定并膨胀,拥挤的篇章有时容不下代表个人的挣扎与革命。
或许,和人类的生命成分有关。从猿人至今,人类依旧生活在原始性目的的憧憬和依恋中。那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基因锁链,它喻示一切物理和生存法则,永恒不变,如钢铁般坚固塑形。但往往,在超越认知的攀爬之上,有那一瞬间,一道闪电从眼前的天空飘过,却从未击中他们。
哪怕几万年,也未击中过一人!
【不被上帝眷顾的幸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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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Cu翻身落地的那一刻,她自认为是完美的降落。出于对迪瓦星还未挥散的记忆,地球的空气真让人着迷!天空泛着太阳温暖的光辉,大地亮起五彩斑斓的活力,那都是一个智慧星球所拥有的气息。
这是一条安静的街道,来往没有行人,栅栏的一边是海,在阳光中泛着涟漪与浪声。
K·Cu只看到一条绿化带中绽开的花朵,建筑高耸林立,脚下不曾升起尘埃。仿佛一切的寂静都未预示着这里有生命活动的味道。
“嗯?”
K·Cu眼角看了周围一圈,在正前方看到一只四脚动物低头用它的鼻子在砖路上扫荡。黄色的毛发,低矮的身姿需要K·Cu俯身细看。
【这就是地球的智慧生命吗?好有趣的走路方式呀!】
K·Cu眼中闪过光芒,她双手贴在地面,屁股翘的高高,也学着它的行为方式用鼻子闻地上的气味。
可惜没有尾巴,不然她也可以摇摆。
奇怪的是,四脚兽似乎没有察觉到K·Cu的存在,一心一意的按照自己的思维方式在活动。
【嗅嗅~嗅嗅~】
四脚兽的鼻子飘进一丝奇怪的气息,不像是人类的,也不像是这个城市存在的动物,很陌生,但丝毫没有危机感。
它的大脑放松了警惕,单纯依靠嗅觉察觉不到危险。可这股味道让它很好奇,到底是谁发出的声音?
直到在一片空旷的转角处,它察觉到有什么东西的影子挡住了阳光,在它的脑袋右侧投射出一个阴暗的角落。
“汪?”
它转过头,看到侧面有一张熟悉而恐怖的脸。
“汪?”
K·Cu学着它喊了一声。我还不太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毕竟这个四脚兽只说了一个词嘛,无法用规则对其进行解析。
“汪汪汪!!”
它吓了一跳!夹着尾巴撒腿往K·Cu身后跑了十米。并且呆在原地,做好战斗姿势,一脸后怕的盯着K·Cu的一举一动。
“汪汪?这是什么意思呢?你能多说些吗?我很快就能和你交流了呀!”
K·Cu嬉笑着拔腿朝四脚兽奔去。她热情与学习的初衷在四脚兽看来,是最要命的存在。因为人心都是善变的,它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它明白的是,不管如何选择,顺从或者逃跑,自己都是受害者!
四脚兽,在人类世界称之为狗的生物,尖叫着往原来的方向狂奔。它甚至忘了路边的灌木丛和小巷可以很好的隐藏身体,但此刻的它已经于迫在眉睫的追逐战中丧失了思考能力。
“你别跑呀?我叫K·Cu,是从迪瓦星穿越过来和你做朋友的!哇你好能跑啊,这些路都是你修的吗?好厉害啊!怎么做到的能告诉我吗?”
K·Cu不是很习惯四只脚跑步,所以她的身体扭曲的很严重。在外人眼里,她就和精神病院出来的疯子一样。
谁会如野兽般,追着一只狗跑呢?
不多久,在一个拐弯处,K·Cu看到狗子做了个急刹车的举动。她暗道机会来了,便大喊一声飞扑而去。哪知,狗子在急刹停后立刻朝左边的一个巷子拐了进去。
K·Cu在空中来不及调整方向,就看到前面冒出一个身影。
伴随着大叫声,K·Cu和那身影撞在了一起。她的脑袋都要散架了!
“你是…你还好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完了,我不会要支付高额医疗费吧?!她现在的样子好像被撞傻了…”
最后两句话的音量较小,自言自语。
K·Cu听到一个男孩的声音。
他的手伸到K·Cu面前,似乎有意要扶她起来。可K·Cu的脑袋还有点懵,沉浸在自己被人打的疼痛与记忆里。
这似曾相识的记忆,不知过去多久都未曾感受过了。现在回想着,也仅仅有某几段零星的碎片在脑海里飘荡。
“你是坏人!”
K·Cu简单的排列这人说话的语气助词,喉咙与情绪的表达方式,迅速理解并学会了他的语言。
“我不是故意的…!”
他看到K·Cu不满的表情,即便两者都是陌生人,也有一种理亏的感觉。但细看眼前的女孩,她的身上透露着难以描述的奇怪。首先便是她的左手,怎么会没有手掌呢?
在玩cosplay吗?某些漫画中的章鱼怪吗?可又不像,它能动,在阳光下透着肉色红晕。
K·Cu在盯着他看的那一刻,读取了他的思维。
【原来这就是人类吗?是他们这样的智慧生物占有了地球?这周围的环境也都是他们改造的?好厉害啊!好像…好像…他们的历史中没有超能力者耶!那就是说,这些都是依靠物理认知进行的社会活动吗?这么小小的肉体,都是依靠智慧的力量让文明进入第三阶段的?难以想象呢!似乎,这个人在情绪控制上也做的不错呀!和那个叫狗子的只会‘汪汪’的生物来说,他的词汇量可总算能够把想表达的意思说的够清楚了!】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做错事的孩子。仔细瞧瞧,在人类社会的时间概念里,现在是下午三点。再过不久,夜晚就要来临。
K·Cu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尘。
“没关系,我一点事都没有。嘻嘻!”
“哦…真的不好意思,刚刚有一只狗跑到我面前,我骑自行车一时没握稳手柄,把你给撞了…有受伤的地方吗?”
他小心翼翼的问。
【头发翘立着,脸颊和三个手指粘着创可贴,冬季的应援色羽绒服和运动裤显得本瘦的身材走了样。】
鞋子似乎被磨掉了一块包围。
“受伤?不存在的啦!不过嘛,好开心的说,你们真的好厉害啊!我要一辈子生活在这里,好不好?!哦对了,和你说没有用,我要去买房子!在政府楼办一张身份证,我叫K·Cu!将来要做这个世界的主人!这么说好像不太合理,那就…在你们的国家好像叫**吧?那好吧,将来我就当个**玩玩吧!”
K·Cu的心情因有着宏大的理想而感到兴奋。对于三级文明世界的一切,她都能轻松的进行复制获得。
但长老的一句话她却时刻记得。
【理解与尊重,是生活变得开心的第一步。如果K·Cu你想的是破坏和占有,那相对于别人来说,无论是展示‘美’的一面还是对生活的态度,都会在你的眼里表现的多么无力。试着去融入,知道吗?】
融入!
在这一刻,K·Cu看到好多人路过,对她的外表作出好奇的观看。指指点点,嘴里说着‘可爱’和‘傻子’的两种不同的观点。
男孩心里想着‘这人脑子没毛病吧?没事的话我还是早点走吧!’,但出于尊重,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走吧,我现在要去吃饭了!哦,作为赔偿,这个就请你收下吧!”
K·Cu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一把红色纸钞,‘啪’的一声摔在他手心。热呼呼的,仿佛刚出炉的红薯,从里到外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一千块!十张钞票啊!】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自己撞了人,她不讹自己,还给我赔偿费?这是什么世道?这世道变好了吗?!
“我不需要这个钱!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可以乱给陌生人钱呢?快收好别让人看到了!诶喂喂,你听到我说话没?!”
K·Cu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这对于第一次和地球人做‘星际建交’创造历史的事件,她为之感到无比骄傲!
“第一!我不是那个什么喂!我叫K·Cu!第二,我不是什么小孩子,我是大人!第三,我不缺钱!”
K·Cu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顶到他眼前。
“二十岁?”
他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与身份证上的年龄严重不符的K·Cu。可身份证上的照片确实和K·Cu一模一样,你也没法证明它是假的。
“是吧?别小看人好吧!但是呢,也可以原谅,毕竟你的脑子还不够用,不能理解我这样优秀的…人嘛!”
K·Cu得瑟的大笑道。在别人面前吹嘘自己的能力,还是有那么一点爽。
“但是这个钱…”
男孩还在犹豫。
不过,K·Cu肚子已经饿坏了,从木星到地球的这段航程消耗了她大部分能量。现在,处于对吃饭刻入骨髓的欲望,她的脾气稍微变得有点暴躁。
她对准他的左腿踢了一脚。
他的脚踝瞬间红肿疼痛,忍不住蹲在地上痛苦的叫了起来。
“好痛…!你有病吧?!”
他骂骂咧咧的说着,但无济于事。
倒是K·Cu嘻笑不止。
“怎么样?这回你可以安心收下补偿费的吧?哈哈哈!不够吗?那我再给你一千块!不能再多了,我怕你讹诈我咧!”
K·Cu原形毕露。她又拿出一沓钞票塞在他手心,随后满意的转身往繁华的城市中心蹦跳远去。
远去的还有他的身影。她自以为刚刚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错,毕竟他收下了不就当没事了吗?还要一个劲一个劲的说的没完没了!人类以为这就是文明和美德吗?这又不是在犯罪,双赢的局面不好吗?还耽误我吃饭的时间!
好饿的说!
黑夜降临,街上的灯光如梦似幻。汽车在拥挤的街道穿梭,黑压压的人影在K·Cu前后不断的路过。嘈杂,喧闹,充满了团聚的气息。
K·Cu感受这股力量,无数个夜晚不曾再见过的画面,她沉迷其中,读取属于这里的记忆。
【是每个人的生活塑造了这座城市。在这里出生,或迁徙至此,从海拔零开始,每一个地标都是文明的结晶。显然,这是人类的成功,也是星际文明的起点。它的光芒虽然无法透射大气层前往遥远深邃的太空,在庞大的宇宙中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沙砾,即使往远端的星系发射中微射线,也不会有任何‘人’对此稍加留意。完全的封闭或许,是为了有一天,更有意义的突破吧?】
不过K·Cu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她的思绪中甚至飘过D·Au和L·Lu改造木星时的仓促和狼狈。显然,和眼下自己的生活来说,自己可要在睡觉的时候都得偷偷笑呢!
“汪汪,这是在地球的第一顿晚饭呢!一定要吃很多很多!”
K·Cu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钞票,在寒风中摇曳着。
【却不知,有一张在她未留神的契机,从她的手指划过,飘向黑暗中未知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