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鸣，是吸引异性并寻求交配繁衍后代的本能行为，诗人沉静而富有创造的思维会将鸟鸣添加上人性的影子，让鸟鸣不单单是鸟鸣，而是有节奏韵律的自然交响曲，至于鸟怎么想，这并不重要，因为创作者与欣赏者只会在乎感官上是否获得了满足，而不是被穿凿附会事物的本身具有什么样的性质。
鸟鸣依旧遵循着本能在池塘边的树上唱着，原本是单调的单音节，但后来另一边回复了鸟鸣，两个不搭嘎的音符合成了相互搭配的音律，随后树枝与叶子摆动，两只鸟飞向了适合牠们的新家，留下了树下安静的两人。
雅知芯说完了自己内心压抑多年的想法后，在依霓珂的怀中哭了出来，是一种释放，亦或是一种知道结局的结局的悲剧，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依霓珂自己不晓得要怎么回，自己心有所属……吗？
明明距离魔王那么近，对于自己的愿望却更加不确定，不晓得要用什么样的心来面对，现在又多了一项不确定的因素，自己的心更加慌乱。
比起自己从未见过的魔王，雅知芯在自己身边已经好多年了，用知根知底形容再贴切不过，如果真的跟雅知芯在一起，这或许是最稳妥的结局了，三人还是能够在一起互相陪伴，不会分离。
(从什么时后开始得呢？自己怎么没有察觉到？墨墨的意思是这样的啊，她怎么观察到的？)
疑问不断地涌现出来，但依霓珂把她押下去，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抚雅知芯的情绪，不过如果回答错误，她好像只会更加悲伤。
“小雅……”
她抬头看着依霓珂，微笑的背后藏着的一切，她早就看穿，作为精灵，对于情感的识别能力本来就比其他种族敏感，而作为朋友，这样的种族天赋无疑是受到了加强。
早就接受好注定的结局，雅知芯只是低下头，继续埋在她的胸口，想要逃避。
“……我……我……”
“那个……小姐们……不好意思，老夫的菜已经做好了些许片刻，若不过来享用的话，凉了可能会影响味道与口感，我没有要打扰妳们的意思。”
雅知芯赶紧放开依霓珂，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向火堆旁走过去，墨比那邪早已将自己的份享用完毕，与雅知芯擦肩而过，滑到了依霓珂的旁边。
“怎么样？妳还好吗？”墨比那邪问道。
“呵呵，真羡慕妳那与世无争的个性。只在乎自己，不管别人。”
“别把我说的那么自私，我不是还有妳们吗？妳们可是住在我心中噢。”
“别这样说，我已经有点不晓得要怎么应付了。”
“怎么？怕我跟妳告白？那如果我真的喜欢上妳怎么办？”
墨比那邪缠住依霓珂的上半身，让她们两脸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公分，这样的场景好像似曾相识，两年以前好像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这样妳可能会跟小雅打起来。”
“那如果……我们两个都喜欢妳，妳会怎么想？”
依霓珂被问沉默了，她不晓得该怎么回答，面对雅知芯的告白，她已经哑口无言，如果再加上墨比那邪，她可能会死掉许多脑细胞也得不出答案。
“我开玩笑的，跟妳当朋友就好，告白什么的不太可能，而且我比较喜欢嗑妳们两个，嘻嘻，好吃。”
“……我从来都搞不懂妳。”
墨比那邪松开依霓珂，滑到水塘边，用水简单漱漱口洗洗脸准备休息，看着倒映在湖中的繁星，她捧起一部份送入口中，翻动星群后又将它们送回湖中。
“怎么决定，都还是要看自己，不管妳选择谁，我相信小依都会尊重你的选择的。遵从自己的心，不要让自己后悔。”
等墨比那邪离开后，依霓珂也到了火堆旁享用晚餐，那是简单的一碗粥，上面有一点鱼片，整体来说不是很丰盛，但在这阴凉的野外夜晚，喝上一碗热粥到也是一种享受。
捧起来尝了一口，浓郁的鲜味冲撞大脑，蚵、蟹这些蕴含海洋气息的食材被浓缩在粥的汤底中，依霓珂误以为自己正坐在海边享用刚钓上来海鲜，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仍坐在火堆前。
这样全新的味觉体验震撼到了她，愣在原地让人类厨师以为不合她的胃口，问道：“小姑娘，老夫做的菜，不合妳胃口吗？也是，眼下食材不多，老夫仅仅用水塘中的一点鱼虾来料理，吃的不习惯也正常。”
“不不不，您误会了，正因为我没体会过这种味觉的冲击，所以我才愣住，您做的很美味。”
“这样啊，老夫就放心了，方才昆捷特小姐在火堆旁抱着碗，好像在偷偷啜泣，这让老夫以为食物不合你们年轻人的胃口。”
“没有的，很好吃，能够享用到前宫廷御厨长是我们的荣幸，您刚才说的是小雅吧，没事，她肯定是因为太好吃而感动落泪。”
“是吗？那就好，老夫不太懂年轻人的想法，可能有些误解。”
火堆旁再次陷入沉静，依霓珂一直回想雅知芯的告白，加上自己对于魔王的感情已经到难以确定的状态，看着身旁的人类厨师，尽管年龄可能不如自己活得长，但脸上被时间纹过的沧桑能够让人看出来，他是一位经历丰富的老者，或许自己的疑惑可以帮忙解答。
“那个……人类？”
“抱歉，我忘了说自己的名字，穆佳昂，这是我母亲留下给我最珍贵的遗产。”
“莱布辛顿‧依霓珂。”
“莱布辛顿小姐，有什么事吗？对这碗粥有什么问题？还是想找老夫聊聊天？不过老夫的性格比较沉默，聊起来可能有点尴尬。”
“叫我依霓珂就好，我有个朋友，他遇到过一个烦恼，不知如何解决便向我请教，但我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想跟您讨论一下。”
“说来听听？”
“他喜欢上一个自己很少交往的同班女孩，想要在毕业时鼓起勇气向她告白，但在毕业那天与他熟悉无比的青梅竹马却向他告白，这让他陷入两难，不晓得要选择谁，如果跟自己喜欢的人告白，会有被拒绝的可能性；如果拒绝自己的青梅竹马，人生中会失去一位重要的朋友。”
穆佳昂听完后，用木棍摆弄火堆下方的灰烬，沉默片刻回问：“他怎么选择？”
这个问题是谎言，但也是一种可能性得探索，依霓珂想用不同的未来探索不同的结果。
“他选择了青梅竹马。”
“妳那位朋友现在过得如何？”
“总的来说，每次回忆起这个选择，他都会有点遗憾在其中，但他们相处的样子也能很快将遗憾抛在脑后，大概吧……我也是猜的。”
“你那位朋友……好像很沉浸于这段关系？但每每回顾人生的每个分叉点，却有种遗憾？”
“应该……可以这么说？”
“老夫明白了。”
穆佳昂回到了沉默，似是在构建语言，或着回想过往？依霓珂看不出来，他浓密的胡子遮掩了一切情感，难以观察与猜测。
依霓珂把剩下的粥喝完后，放下碗想要离开，像墨比那邪一样简单洗漱后去休息，但穆佳昂叫住了她：“姑娘，老夫能够问妳一个问题吗？”
“洗耳恭听。”
“妳觉得……短暂的活着，图的是什么？”
穆佳昂看着烟飘向星空，并没多说什么，依霓珂的经历让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而且鬼族的平均寿命至少200年，因此所谓的一生其实很长，并不短暂。
“那个……抱歉，这个问题我可能回答不过来。我还太年轻了。”
“是的，年轻，因此会有更多的顾虑，没办法真正地放开自己，像是笼中鸟一样，等活到某个时刻，才会瞬间性地恍然大悟，从笼中解放自己，发现自己剩下的时间并没有办法真正地享受海阔天空。”
穆佳昂说了像是心灵鸡汤才会出现的语录，但他认真而沉静的眼神却不像是默背鸡汤语录，而是凝练了一生的经验，最后概括出这样一小段话。
“我们的一生很短，要提早面对你们可能十几年或百年后才会面临的课题，对于自己并不会有太多束缚，跟着自己的心的活，这是大多数人类的生活方式。”
“但是您甘愿被困在宫廷直到80岁，在宫廷的生活真的是随心所欲的生活吗？”依霓珂疑问。
“老国王对我有恩，这是我回报他的，而且在宫廷中我也找到能够放下自己心的地方。”
“随心所欲？随心……”
“你那位朋友的选择一定是跟着心的想法做出的选择，即便有点遗憾，但心在此刻却也享得安宁。不过妳还年轻，做出的选择不要让自己心感到不适，也不要让自己后悔。”
“我……”
“这也只是老夫的一番感悟，我没资格说教……打从选择老国王那时起……”
“……穆先生”
“都是些陈年往事，别在意。吃饱了就赶紧休息吧，明天就是重要的日子了，可别让自己太过沉闷，放松下来。让自己活得开心就好。”
依霓珂细细咀嚼穆佳昂的话，自己向往着魔王，想要看看她是什么样子，自己的喜欢她会不会接受，她能够与自己好好相处吗？
幼小的种子过了这么多年早已稳固根底，成为一颗茁壮的大树，难以撼动，难以根除，要放下去过稳固的生活，依霓珂觉得自己可能会得不到真正的快乐，而可以想象雅知芯看到闷闷不乐的依霓珂指为了讨好自己而委曲，她也不会开心起来。
水面波光粼粼，自己的面孔在湖面上随波逐流着，没有固定的形状，湿润的发丝滴着被沾到的水，等到湖面平静，脸上的水也干的差不多了。
“也许，我该坦诚，而不是什么都不说。”
依霓珂回到火堆旁，那里的火焰已经熄灭，墨比那邪在睡袋里依偎着雅知芯睡着了，而雅知芯并没有睡，像穆佳昂一样玩弄着灰烬。
“小雅，我能坐妳旁边吗？”
她点点头，依霓珂简单拍了拍地上的尘土坐了下去，搂住她的肩膀，就像过往一起胡闹的时刻一样。
“小雅，我想谢谢妳。”
“……我可不记得我有做过什么值得让妳感谢的事情。”
“不，我真的要谢谢妳，谢谢你当我的朋友。”
“这有什么好谢的？”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碰面是什么时后吗？”
“小学二年级？我记得妳是转学过来的。”
“是的，转学，在这个全新的地方，我对所有事情都很陌生，我父母也在忙房子的事，没空管我，那时候我真的不晓得要怎么办……”
“这点还得要谢谢妳后面那条蛇吧，当时她拿老鼠干过去捉弄妳，把妳吓得连老师都叫成妈妈了，我上去揍她我们才会成互相任识。”
“确实，我也应该感谢墨墨。”
依霓珂用手拍拍墨比那邪的蛇尾巴，她轻哼了几声后转个身继续睡觉。
“不过，作为鬼族让大家对我都有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妳却不一样，我还是记得妳拉着我在暑假的夜晚抓萤火虫这件事，那是第一次有人愿意邀请我出去玩。”
“没……没这回事。”
“那个夜晚就像现在一样呢，群星闪烁如何穿流动，几点火光在草丛间飞跃，那时的我们试着抓住，想要把牠们放进自己的昆虫箱中，以为这样就能够存储整个夏天。时间过的真快呀。”
“妳怎么突然咬文嚼字了，平常粗枝大叶的，还以为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嘿嘿，想不到吧，这些句子是我从情歌里面抄的。”
“不意外。”
“但还是要谢谢妳当我的朋友，不管有什么事妳都很支持我，成为体育生、免试申请王国大学、还是全国田径总决赛，这些场合都有妳在，如果没有妳，也许我做不到这么多事情。”
“我……帮朋友加油打气不是很正常吗？”雅知芯被说到脸红了，撇过头去，不过依霓珂把她拉近自己，让她们靠的很近。
“太近了太近了，远点远点！”
“有些话要靠得很近才得清楚。”
她们靠得很近，近到额头都快贴着额头了，雅知芯害羞地闭着眼，而依霓珂神情认真，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小雅，我很谢谢妳，谢谢妳愿意当我的朋友，也谢谢妳愿意把余生的筹码压在我身上。”
“……小依。”
“如果能够再来一次，我也许不会拿着魔王的通辑单来学校，而是继续过着往常的日子，继续读书，继续念大学，如果能的话，跟妳在一起直到最后。”
“不……不要再说了……”
“但这次，我想要走走看我自己的选择，我想要体验不同的的世界，小雅，妳还会像以前一样支持我吗？”
“……”
雅知芯并没有说话，但落在依霓珂腿上的泪早已说明了一切，她的衣摆冒出了一个小火花，爬到她的脸上舔舐眼泪，这应该就是火之原种精灵吧。
许久，一阵晚风吹来，似是一种提醒，亦或是一场道别的前兆？
雅知芯收起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挣脱了依霓珂的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背对着她站起来，抬头看着星空，一场宣誓在此刻正在进行着：“哼，妳知道我为什么要跟妳告白吗？”
“妳喜欢我？”
“这是一个理由，还有更重要的，这件事压在我心中太久了，压的我喘不过气，妳知道跟妳住在宿舍的无数个夜晚，我真的好想要跑上妳的床跟妳一起睡，用这样的行动欺骗自己，想象着未来跟妳挤在一张床的同居生活。”
雅知芯，此刻正在宣示着。
“不过，我没这么做，我想要亲口跟妳说，我想要亲口把压了快十年的相思跟妳说，直到听见妳亲口答应，我才会奢侈地试着将未来变为现实。不过现在倒也不用了。”
“抱歉……”
“不不不，妳不用感到抱歉，我们谁都不用感到抱歉。妳我都相互坦诚，这就够了，我们仍然是朋友，还是可以一起胡闹，不过往后的未来，我们走上的道路可能无法再为对方扶持了。”
“妳原谅我？”
“尽管到现在我仍然不知道魔王到底哪点吸引妳，但作为朋友，我永远都支持妳，没有原谅这一说。跟妳告白并且得到答案，我反而舒了一口气，多年的压抑，得到了释放，肩头松了不少。”
转身，她对着依霓珂，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舒服多了，好畅快，虽然答案不是我想要的，但我得到了一个结果，这件事终于告一个段落。”
依霓珂也站了起来，握住了雅知芯的手，感谢道：“谢谢妳，小雅，我会努力上魔王爱上我的。”
“如果魔王最后还是排斥妳，别忘了还有我噢。”
“说得好像我会失败的……”
魔王的龙身使出了灼热的吐息，举着盾牌的骑士团以及在后面的众人被这威吓般的力量定在原地，连嚣张的王子都没有了往日般的气焰。
“……会失败吗？”依霓珂不自觉地感叹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