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刺猬独奏曲

作者:Grey1tch 更新时间:2026/5/15 15:54:49 字数:5136

社村三里

某个休息日的周日下午,躺在床上的我呼了口气,如今是夏末秋初,坐起身点开空调,驱散剩下的余温。顺势往窗外看,住宅区鲜有车辆驶过,路上没有行人,只有旁边的树传来吱吱鸟叫,我闻声缓缓探出头,树叶摇曳的罅隙中藏着刺眼的光,偶尔晃得睁不开眼。

再不吸点新鲜空气,人就要变得陈旧了,我这样想,撑着窗沿,深呼吸感受着。旋即悠闲地拿出手机想跟南空聊聊天,但没想到什么话题,只是看着聊天框发呆。

缩回房间,刚洗过的床单传来阳光的气味,我想现在应该很适合看本文学小说,但我没那么雅致。不过内心却莫名涌出一丝细小的雀跃,类似一把慢慢扫弦的尤克里里。

此时南空在做什么?我想象着手机屏幕的对面。好像开学到现在我都没去过她家,小时候去她家都在玩什么来着,好久以前的记忆已经记不清了。像把石子投进湍急的河流里,然后站在岸上仔细眯起眼寻觅,我只能看到激荡的水浪,就像我只能想起那时的南空很活泼吵闹一样。

南空学会做饭了,上次夸她的便当不是客套话。我记得她还有个妹妹来着?不知道上初中没有。她还向我谈及了她家开了间餐馆的事,因此才学了一手厨艺吧。有机会我想去尝尝,不知道会不会让她尴尬,不过她很随和,应该不会介意。

东想西想着她的事,但其实最让我在意的是她最近的样子不太对劲,像瞒着我什么一样,这种感觉让我不舒服。我打算明天去她班上看看。

忽然听见楼下客厅的咚咚脚步声,我侧耳倾听,但只是这样,听不出什么所以然。

“三里,来客人了,下来打个招呼。”楼下的父亲喊。这回倒是听得真切。

其实我对亲戚什么的不感兴趣、不熟络,甚至有些厌烦,虽然这样说不好。但为了礼貌、待客之道?所以我犹豫一会,应声下楼。

去客厅之前我去了趟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两瓶饮料。会客一般是用茶?但我嫌麻烦,就这样凑合吧。现在的人见面其实也不怎么传统地喝茶,除非是年纪大些的。

一位男客人,不,还有个宝宝坐在婴儿车里。父亲在和那男人坐着聊天,我出现在客厅后,宝宝注意到便一直在注视我,一直……

“喝饮料行吗?”我姑且问一句,摆在桌面。

“噢噢可以,谢谢。”男人抬头看我。

“他是爸爸的同学。”父亲接过饮料,主动向我解释。

“嗯,叔叔好。”我不太想坐在他们之间,一旦坐下或许就很难脱身了。

“记得是三里吗?哦这么大了,读高中了吗?”

“我高一。”

“三里成绩不错的,希望能努力考个好大学。”父亲笑道,很自豪般。

“加油喔。”

“嗯。”

就这样回房间好像不太礼貌,在这站着也让我不自然。在父亲招呼我坐下之前出门吧。

“三里…”父亲开口。

“我出个门,有事。”果然,我打断他。呼,好险。

宝宝依然注视着我,目送着我出门,我经常被这个年纪的宝宝长时间直视。要是再大一点的这样看我会让我不舒服,但这种走路都不熟的我没什么所谓。

父亲倒没介意什么,见我说了要出门便接着转头畅谈,“宝宝多大了?真好啊。”

“快一岁啦。”

被宝宝一直注视并不坏,南空如是说,说明你身上散发的氛围很讨人喜欢,所以不谙世事的婴儿会一直看着你不移眼。不过我想大概只是好奇我罢了。上个暑假跟南空谈及过。

随便换上一双板鞋,我关上大门,太阳迎面洒向我。这次我被新鲜空气全数笼罩。

想不到该去哪,走在人行道上,脚底传来坚硬的触感。

“…希望能努力考个好大学。”想起刚刚父亲的话。虽然我成绩确实还可以,但其实我对学校的科目没兴趣、对大学与未来也没有期待、也没有出社会后的梦想,这样的我又何谈父亲所说的考大学。

不过因为“不感兴趣”所以不去做某事,并觉得合理,只是一种逃避的借口。有很多时候人都身不由己,得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的。

可我的梦想呢?我有什么以后想做的事吗?

不知道想做什么就先迈出一步吧,无论是迈出左脚还是右脚,就像钓鱼需要先挥杆一样。于是虽然不知道聊什么,但我打开手机向南空发句“在做什么?”

然后抬头望向逐渐黯淡的天空,微风正好,绵云腾龙虎跃。

这种云的形状延续到隔天,我像往常那样在校门口等待南空。她说过可以不用每次等她,但早早到教室我也没事做,站在树荫下看看来往的人群也蛮有意思。我偶尔会有这样的习惯,观察人的神情、动作。

其实细看某个人的内心都能发现他身上很多有趣的地方,只是会去细看别人的人不多,以至于这样做了的人被称为挚友或恋人。

“早上好。”南空在远处招手。

只是从某本书中看来的而已,想着南空便来了。她看起来没什么,和平常一样和我打招呼。她的眼睛清澈,最近是不是变漂亮了?跟开学那会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早。”我轻轻举手。

“嘻嘻。”南空见到我开始笑。

“笑什么?”

“看到三里就很开心啊。”

“是吗?”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啊。”南空放低语气。

我疑惑地眯起眼,南空应该是擅长、且愿意交际的人,在我印象中她人缘很好。为什么她会特意这么说?

不知该如何回应,并肩行走一阵子后,我的视线看向教室的方向。

上午的某个课间,我装作散步般路过一年级三班。到班级后门口时,看到南空在后排坐着像是在发呆。往前走一段再折返回到后门,这次我为了看个仔细刻意停顿了几秒,南空依然在发呆。

“社村同学,你在找谁吗?”两个正要进班的女生向我发问。

“没什么。”我感到尴尬,想就此打道回府。

南空会不会是跟班上同学闹矛盾了?什么时候?为什么?我想想办法帮她。

而她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跟我开口商量,同样让我不解、让我不知所措。

铃声打响。回到班后,我轻轻抖着腿,想着该怎么开口。想到她那样子,全然没有心思听课。我希望只是我多虑了,南空其实根本没什么事。

下节是体育课,在操场上跑了两圈,太阳很猛烈,照得红色跑道似乎都鲜艳了一个度。所以一会我便气喘吁吁,能感受到额头上的汗水在往眉间流动。

双手叉着腰喘起粗气,停下脚步后,突然听到球场方向传来一阵吵闹声。我转身往那边望去,发现南空被三个人围住。

“……少在那假惺惺装好人了!”为首的那人大声向着南空。

“不是我…”南空低着头,右手抓着左手臂。

顿时一阵恼怒占据大脑。我走上前,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扫视她们一眼。

“社村同学,这跟你没关系。”其中一人说。

我没去理她,也不想花时间跟她吵,我只想第一时间将南空从这里解救出来。

“我们走,南空,她根本没想跟你好好谈。”我拉起南空的手就走。

到教学楼一楼,我放开南空的手。她背靠着墙,神情复杂着,像是在难过、又像在内疚,但我还是得问。

“为什么不和我说,这事发生多久了?”我难掩情绪激动,没控制住语气轻重。

“上学期。”南空颤了颤,看向另一边,像是被抓现行的小偷。

“为什么瞒着不说?”我追问道。

“我也是刚清楚…”南空似乎不想回答。

你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这种事应该要说出来才对。

我意识到可能是我的态度让南空紧张了。也是,她也许本来就一直心情不好,刚刚还发生了那样的事。

我往后退一步,沉默良久,我们僵持着,都在想怎么开口。喉结僵硬,仿佛要突破咽喉。

“那个…久同学并没有做错什么,三里…”

早纪?她从墙的转角慢慢走出来,“抱歉,当时久同学一走,我有点担心,之后听到这边有声音就来了。”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我现在没有回应她的余裕,现在最重要的是南空。

于是我调整好语气,“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南空?”

这时早纪却躲在了我身后,我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南空蓦然眼神一变,“这跟三里没关系吧!”

像正在缓缓滴水的水龙头,终于水滴快要落下来了,却被人用手抹去了一样。我没能看到水滴向湖面的那阵涟漪。

“那就随便你。”我甩下这句话。喉咙里像呛着口海水。

转身离开后,我没再去看南空。南空遭遇了什么,我想弄清楚,可她不愿说。

南空,我想知道真相,就这么让你抗拒吗?

回教室趴在桌上。空气仿佛变得沉闷,我呼吸不进太多空气,肺里像兜着几块沉甸甸的石子。

这么渴望地挽回一段关系,这还是第一次。我想象不出我能老老实实等到南空主动找我和解的样子,也想象不出我将以后就这样与南空保持距离。

我做错了什么?我该道歉吗?仔细回想我有没有做了对不起南空的事,想不起来。如果问题不主要在我,那只能是与那群人有关。

我调整坐姿,尽力收起情绪,尝试冷静思考。如果猜得没错的话,南空发火主要一部分是因为跟那群人闹矛盾心情不好、二是因为我问话的急躁、三是因为早纪?

早纪…为什么当时她会出现在那?回想起南空的眼神。早纪的出现是不是令南空不舒服了,可具体是为什么?

有太多事情我没有知晓,我感觉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南空默默承受了许多。要是早点告诉我不就好了,难道她不信任我吗?

不,其实我也有错,但是在事情发生以后,我不该对南空说“那就随便你”那种叫人寒心的话。我很少见南空生气的样子,她会生气一定是积攒了太多她实在容忍不下去的委屈才对,我恨没能注意到这种情况的自己。

我对南空说了冷漠的话后,并抛下她不管,她现在有多难过不言而喻,这样的我还算什么她的朋友。我涌现出一种想立刻见她的冲动,可现在到她的面前我又该说什么好。南空瞒着不和我说发生了什么事是一回事,但当我知道南空很不好受后还对她弃置不顾也是事实。

南空现在会在像我一样纠结着吗?我不期望南空会主动向我道歉,因为她才是最受伤的人。她不能是率先低头的那个人,很快我便下定决心。

我想尽快联系她,但也觉得她同样需要时间冷静,所以我忍过了午休。这段时间我没见到她,虽然会有意地在人群中用眼神寻觅。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因为我没参加社团,所以三点左右就可离校。我记得南空也是。如果能碰到她的话就可以说了。

我走走停停地在校门口踌躇,左顾右看着,但我始终没有见到她,她是在躲着我?要手机联系她吗?我摸向裙子的口袋,可到一半又停下,我在想她会不会还在生气,还在委屈。

“三里…”

“南空?”我猛然回头。

站在身后的却是早纪。那时跟南空闹不和后,也抛下了她在原地。她靠近我,我皱皱眉,因为这件事她也有责任。我不清楚具体原因,但她出现的时机不对,虽然我知道她不是有意的。

“对不起。”她慌张地低下头,向我鞠躬,“我惹久同学生气了对吧?我当时不该站在你背后的…因为以前经常这样做,一不小心就…”

早纪的眼中泛着泪花。她说的躲在背后这件事在初中时确实有发生。因为有一次她被欺负,而我出手救了她,从此以后她在害怕、担心时就会有躲在我背后的习惯。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说当时不能站在我背后?”

“因为…久同学喜欢三里啊。”

闻言,我的瞳孔骤地聚焦。

早纪接着说,“是我在那种情况下还这样靠近你,久同学才一瞬间感到不舒服吧?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喜欢…是什么意思?作为朋友上的?因为看到了我跟早纪站在一块?

这时我才明白,我想南空并不是不信任我,恰恰相反南空很重视我。我在南空眼里是重要的人,为了不让这样的对象感到担心才选择闭口不谈。

也许南空本身就是这样的人。但这种做法…我不能接受。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是愿意与南空共同面对的。我希望她也能清楚这一点。

我接受了早纪的道歉。但我觉得没必要跟她说我与南空的事情和现在我遭遇的情况,这是我和南空之间的事,跟昔日的好友无关。

没想到早纪内向、不擅说话,但在感情上却很敏锐。南空喜欢我…是吗?我不知该不该作出高兴的反应。我对南空对我的态度再次加深了一层认知。

早纪在班上过得怎么样,没被欺负吧?我想看看情况,但就像早纪说的那样,南空似乎希望我能与她保持距离。这种喜欢…到底是哪种层面的喜欢,甚至不允许我与他人靠太近?

我搞不清楚,人际交往也许也是一件需要做取舍的事情。我需要知道南空的真实想法。

“早纪,你在班上过得怎么样?”我姑且还是开口问,哪怕我现在不方便帮她。

“嗯?跟以前一样,虽然你不和我同班了有些寂寞…但也还好。”

我回想起初中时早纪有过被霸凌的经历,我想那会成为她一生都无法忘却的阴影。我最怕的就是过去的好友在高中再次遭遇这样的事情。看她的样子,似乎不像在撒谎。我擅长看出人是在说实话还是在隐瞒什么事情的表情,所以才能察觉到南空的不对劲。这也许得益于我有观察别人神情的习惯。

“南空她,发生了什么事?”

“久同学…”

“不,抱歉,我还是当面问她比较好。”我打断早纪。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啊…”我回忆起今早在校门时,南空对我说的话。

南空现在一定想对我倾诉。

“有什么事的话,记得联系我。”我说。

“嗯。”

“再见。”走到分岔路口,因为回家不同路,我向她道别。

转身那一刹,她再次叫住我。

“三里,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一起玩吗,一起聊天什么的…”早纪站在我的稍远处,身体微微前倾。

“嗯,有机会一定。”

“……在……后”

“什么?”我听到早纪的低语。

“没什么,再见。”她轻轻笑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向我挥手告别。

经历了南空生气这件事后,早纪一定察觉到,自己不得不离我远去。她也一定知道,告诉了我“南空喜欢我”这件事,会让我也开始与她保持距离,可她依然这样说出口了。

早纪,我感谢你。你让不善交际的我更深刻认识到了南空眼中的我。

我同样对你感到愧疚。可是对不起,比起你我还是更想跟南空在一起。因为是南空包容了小时候容易伤到他人心情的我,我才能得以成长到如今。

不是说以后我们将不再有交集,而是我不能再保护你了。张开双手,去追求仅属于你的幸福吧。

“再见,早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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