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透过公主寝宫的琉璃窗，贝尔芬格就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站在寝宫门外，身姿挺拔，当然，是用尽全力才勉强做到的。
眼皮子上下打架，脑子里还在回味昨天那张柔软的大床。
可现实是，他现在是一尊门神，还是那种需要时刻保持微笑，不能倚靠墙壁的高级宫廷门神。
“贝尔爵士，”
内务总管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公主殿下即将用早膳，请您调整站位，面向东侧，呈护卫姿态，注意，下巴微收，不要遮挡视线，也不要显得过于严肃，在公主面前，要时刻保持微笑。”
贝尔芬格依言调整了一下姿势，心里已经把阿尔弗雷德，奥莉薇娅，还有那个让他陷入这水深火热境地的公主，挨个问候了一遍。
他不明白。
宫殿里有这么多骑士，这么多护卫，为什么偏偏要让他从早到晚都黏在公主身边？
先是陪公主去花园赏花。
瑟兰蒂娜像个移动的洋娃娃在花园里慢悠悠地走着。
贝尔芬格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举着她的披风，还得时刻注意她会不会被路边的石子绊倒。
“贝尔爵士，你看这朵玫瑰。
”公主指着一朵娇艳欲滴的花。
“父王说它象征着‘勤勉’。你觉得呢？”
贝尔芬格微笑着点了点头。
勤勉？
纯纯的晦气玩意儿，他贝尔芬格见着就闹心。
赏完花，又要陪同公主学习。
公主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厚厚的羊皮卷。
老教师正在讲解关于税收和粮仓管理的复杂公式，贝尔芬格站在角落里，听得云里雾里。
他，贝尔芬格，七宗罪之懒惰邪神，三千年前曾用神力让半个大陆陷入永恒的安眠。
现在，他站在这里，听一个人类老头讲解怎么计算一亩地能产多少麦子。
“欸，这好像不对呀。”
贝尔芬格看着窗外发呆，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我堂堂一个邪神，为什么要干这种苦差事？
我不应该躺在宫殿那张柔软的大床上，让自己的小徒弟养着然后偷着乐吗？
我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像个傻子一样陪着公主算麦子？
他想到了圣德芙，那个拼了老命要跟他结婚的女战神。
他又想到了路西法和玛门。
他很怀疑厕所传送阵和圣骑士的训练任务是那两个和狗坐一桌的东西给自己下的套。
包括让他遇见公主的那个意外。
当时他也嗅到了恶魔的味道。
他正沉浸在对两位同僚的“亲切”问候中时，公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贝尔爵士，下午茶时间到了。”
瑟兰蒂娜合上书本，站起身。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长裙，衬得她苍白的皮肤多了几分血色。
贝尔芬格松了口气，终于能休息一会儿了。
一行人移步到宫殿侧翼的休息室。
这里的装修比书房柔和许多，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
侍女们端上了精致的银质茶具，以及琳琅满目的点心。
红茶的品相十分高级，水果新鲜到还带着露水，蛋糕层层叠叠，散发着诱人的黄油香气。
“你也尝尝。”
瑟兰蒂娜指了指他对面的座位。
贝尔芬格也懒得客气，直接拿起一块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奶油蛋糕，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味蕾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了。
蛋糕的甜味带着蜂蜜和香草荚的天然芬芳，奶油入口即化，轻盈而有弹性，酥脆的薄饼在齿间发出悦耳的碎裂声，混合着坚果的焦香。
好吃。
太好吃了！
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所有的烦恼，疲惫，包括对路西法和玛门的怨恨，在这一刻都被这块蛋糕治愈了。
他正沉浸在美食带来的飘飘欲仙中，突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过头，看到塞拉菲娜正站在不远处的侍女行列里。
小姑娘的眼睛闪亮亮的，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蛋糕，脸上写满了期待。
贝尔芬格：“…………？”
塞拉菲娜见他看过来，立刻一蹦一跳的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师父，师父！好吃吗？好吃吗？”
贝尔芬格有点摸不着头脑:
“好吃啊，大师水准的点心，只能说不愧是宫廷的厨师…………怎么娜娜，难道是…………”
贝尔芬格愣了一下。
他印象中在他昏睡之前，塞拉菲娜可是个厨房杀手。
吃她做出来的东西，都要为食材的牺牲而感到伤心。
“真的吗？”
塞拉菲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双手合十，笑容灿烂。
就在这时，一旁的侍女薇薇安幽幽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爵士先生，您可能不知道，这些点心，都是塞拉菲娜自己做的。公主殿下特许她在厨房帮忙，我只教了她最基本的方法，没想到她天赋异禀，做出来的东西比宫廷大师还要出色。”
贝尔芬格又阿呜一口吃掉一块蛋糕，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在傻笑的小徒弟。
“娜娜，”
他把塞拉菲娜拉到一旁，避开公主的视线，压低声音问。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塞拉菲娜的脸微微泛红，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
“就……就是师父你昏迷之后……我担心你醒来之后吃不好，身体会更虚弱。所以在合约签订之后，我就偷偷去找了灶神赫斯提亚……向她学习了制作美食。”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着，等师父醒来，就算你以后懒得出门去吃饭，也不至于会在宫殿里面被饿死呀。”
贝尔芬格看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心里再次升起了那种老父亲般的欣慰。
他伸出手，难得温柔地摸了摸塞拉菲娜的头。
“做得好，娜娜。”
他的娜娜，不是为了战争而生的兵器。
过去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也不可能是。
她是他的世界里，唯一能做出温暖食物的小丫头。
不远处，瑟兰蒂娜公主正优雅地端着茶杯，小口地抿着红茶。
她的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书本上，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向那对“兄妹”。
看着贝尔芬格脸上那她从没见过的温柔，看着他摸着塞拉菲娜头的动作，瑟兰蒂娜的心里突然泛起了一丝怪异的感觉。
又酸又涩的。
这两个家伙，真的是毫无血缘关系的骑士和侍女吗？
她刚想去问个究竟，但理智及时拉住了她。
她可是高贵的公主，帝国未来的统治者，怎么能去管一个骑士和他的侍女之间的私事？
瑟兰蒂娜皱了皱眉，把那股奇怪的感觉压了下去，重新装出一副端庄的样子，端起茶杯，遮住了微微发烫的脸颊。
“哼，谁稀罕知道。”
她小声地、有些赌气地嘟囔了一句，然后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饼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