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岛的黄昏,天空昏沉。
黑曜石铺就的广场上,热浪依旧蒸腾,而一个身影正艰难地跋涉在这片滚烫的土地上。
塞万提斯·德·拉曼却,一个家里锅里牛肉比羊肉多的乡村富绅,如今是落魄骑士,正骑着他那匹名叫“罗东北多”的瘦马,一步一颠地走向那座直插云霄的火山宫殿。
他的盔甲是拼凑的,胸甲上还有几个凹坑,膝盖处的护甲用麻绳绑着,走起路来咯吱作响。
手里的长矛更是一根改装过的鱼叉,那是他在珊瑚王国的渔具店里,花了三个铜板买的。
但他不在乎。
他们历经过惊险的冒险!
与狂暴的“巨人”殊死搏斗,在光辉的“城堡”被“领主”授予爵位,又在一个充满谜团的“魔法洞穴”里发现了无价的宝藏。
在他的心里,装的荣耀比整个星链群岛还要大!
“丘桑!”
他回头,对着身后那个骑着驴子的瘦侍从说道。
“看到了吗?那座宫殿!那就是恶龙盘踞的巢穴!我们将在那里,书写属于拉曼却的传奇!”
丘桑·潘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那座仿佛能把人烤熟的火山,小声嘀咕道:
“老爷,我总觉得那龙会不会把我们爷俩烤了当下酒菜啊?”
“住口!丘桑!”
塞万提斯厉声呵斥,眼神却无比坚定。“”
“那是邪恶的火焰!而我正义的铠甲刀枪不入!伟大的骑士不会被这种凡俗的恐惧所动摇!”
他回过头,挺直了腰板,举着那根鱼叉长矛,对着巍峨的宫殿大门,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布:
“来者乃拉曼却的骑士,塞万提斯·德·拉曼却!特来挑战盘踞此地的恶龙,为这片海域带来和平与荣耀!”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悲壮。
瘦马“罗东北多”似乎被主人的气势感染,打了个响鼻,然后一个趔趄,差点把背上的塞万提斯颠下来。
丘桑在驴背上赶紧扶住鞍桥,心里盘算着回去后,老爷能不能兑现承诺,把家里的那头驴分给他。
宫殿的侧门被推开了。
贝尔芬格是被卡珊德拉的鞭子逼出来的。
他刚被抽了一顿,屁股上的火辣辣的疼还没消,只想在那一堆冰凉的金币上躺平,睡个三天三夜。
但卡珊德拉说了,外面来了个骑士,让他去打发掉,否则今晚就让他睡在火山口,体验一下“烧烤”的乐趣。
他打着哈欠,拖着步子晃了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骑着瘦马,披着破甲的干瘪老头,正举着一根鱼叉改的长矛,站在广场中央,对着宫殿大喊大叫。
在他身后,一个侍从骑在驴子上,驴背上还挂着一口锅。
那口锅看起来比骑士的盔甲还要新。
贝尔芬格回头,看了一眼宫殿二楼的窗户。
卡珊德拉正端着一杯红茶,慵懒地靠在窗边。
看到贝尔芬格出来,她冲他举了举杯,脸上的笑容分明在说:
“好好干,别偷懒。”
贝尔芬格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广场中央。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着那个正对着空气挥舞鱼叉的老头,用一种比念经还无聊的语气说道:
“我是龙王的代理人。有什么废话,跟我说就行。”
塞万提斯听到了这个年轻人的话。
他停下了挥舞鱼叉的动作,低下头,用一种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着这个所谓的“代理人”。
从这个年轻人歪歪扭扭地站在那里的姿势,从他半眯着的,缺乏斗志的眼神,从他说“我是代理人”时那个漫不经心的语气,这位阅“人”无数的骑士,瞬间做出了他的判断。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恶龙的代理人。
这只是一个被恶龙奴役的可怜虫,一个失去了骑士荣耀的懦夫。
塞万提斯收起了长矛,挺直了腰板,用一种从那些骑士小说里学来的,最高傲的语调,对着贝尔芬格宣布:
“我不和代理人决斗。我,塞万提斯·德·拉曼却,只和恶龙本人决斗。这是骑士的荣耀,不容妥协。”
空气凝固了一秒。
贝尔芬格眨了眨眼,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荒谬。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一脸正气的大胡子老头,问道:
“你是在说……我不配?”
塞万提斯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读神谕。
他用一种宽恕的语气,对贝尔芬格说道:
“不必自责,年轻人,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做骑士的对手。你只是被恶龙蛊惑的可怜人,我不怪你。”
贝尔芬格站在原地,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活了几千年,曾被圣德芙那个疯婆子追杀了无数个世纪,被卡珊德拉那个红龙抽了不知道多少鞭子,被玛门那个奸商坑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但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一个骑着瘦马的老头,嫌弃说“你不配”。
他转过身,对着宫殿二楼窗户的方向,用眼神向卡珊德拉求救。
这人你确定是来挑战的?不是来搞笑的?
卡珊德拉和塞拉菲娜在窗边笑得肩膀直抖。
卡珊德拉甚至笑得把茶水喷了出来,她冲着贝尔芬格做了个“继续”的手势,那意思很明显。
这事我得看你怎么处理,处理不好,今晚你就睡火山口。
丘桑在旁边急得跳脚,对塞万提斯说:
“老爷,人家都说了是代理人,您先跟他打也行啊!咱家锅里的牛肉本来就少,再折腾下去,咱连肉都吃不起了!”
但塞万提斯不为所动,他抚摸着鱼叉长矛,强调道:
“骑士的荣耀不容打折!哪怕对面是恶龙,我也必须堂堂正正地挑战!”
贝尔芬格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懒惰之道又再次受到前所未有的挑衅。
他试图再次确认:
“我真的不配?”
塞万提斯依然坚定地表示:“不配。”
贝尔芬格终于忍不住了。
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被人嫌弃到这个份上。
“给你脸了是吧…………”
贝尔芬格把外套一脱,随手扔在地上。
好!他今天就要让这个老头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骑士。
贝尔芬格没有用沙漏,没有用镰刀,没有用任何属于邪神的力量。
那太欺负人了。
他从广场角落里捡起一根和塞万提斯的鱼叉差不多长的木棍,掂量了一下,然后走到塞万提斯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那是他在骑士团训练营里,奥莉薇娅教他的标准动作。
“我将以骑士的方式,接受你的挑战。”贝尔芬格的声音不再懒散,而是难得带着一种属于强者的庄重。
塞万提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年轻人的姿态,确实有几分骑士的样子。
他立刻收起鱼叉,郑重地回礼,然后拔出了他的武器。
丘桑在旁边捂住了眼睛,不忍直视。
第一回合。
塞万提斯大喝一声,举矛冲锋。瘦马“罗东北多”驮着他,艰难地向前跑。
一不小心蹄子在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打滑了两下,一个趔趄,塞万提斯直接从马背上飞了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贝尔芬格默默的拿着木棍轻轻点在塞万提斯的肩甲上,那是骑士比武中表示“命中”的标准动作。
塞万提斯被摔的眼冒金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那上面连个印子都没有。
“那是我马犯了错误,”
他严肃地对贝尔芬格说道。
“不算。”
贝尔芬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第二回合。
塞万提斯调整战术,不骑马了,徒步冲锋。
他迈着自以为豪迈的步伐,鱼叉直刺贝尔芬格的胸口。
贝尔芬格一个正太扭腰,强迫自己的一把老骨头高负荷运转。
塞万提斯立刻准备变换进攻方向。
结果就在这关键时刻,塞万提斯身上生锈的盔甲终于不堪重负,在“嘎吱嘎吱”的响声中碎了一地。
塞万提斯:…………
“不算!这次是我的盔甲犯了错误!”
贝尔芬格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第三回合。
贝尔芬格主动进攻。
他的身影动了。
木棍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同时精准地点在塞万提斯的头盔顶部,左肩,右肩。
三击连中,动作快得连丘桑都没看清。
塞万提斯站在原地,嘴巴微张,鱼叉还举在半空中。
丘桑在旁边小声提醒:
“老爷,那好像是书上写的‘圣骑士三连击’。对面恐怕是个正牌的圣骑士!”
塞万提斯沉默了很久。他放下鱼叉,慢慢收起武器,然后艰难地承认:
“这个骑士……用的是真正的骑士武技。”
他郑重地向贝尔芬格行了一个骑士礼,表示这一战他心服口服,承认他是真正的骑士。
贝尔芬格把木棍扔到一边,转身朝宫殿走去。他走出几步后,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评论:
“马该喂了,太瘦。”
塞万提斯认真地记下了这个建议,回头对丘桑说道:
“听到了吗,丘桑?回去多买点草料。优秀的骑士,必须有优秀的战马。”
丘桑在心里盘算着,要是喂好这屁老马,回去后主人还能不能给自己承诺的牲畜和房屋。
贝尔芬格回到宫殿,卡珊德拉依旧靠在窗边,手里的茶杯已经换成了酒杯。
“玩得开心吗?”她笑着问道。
贝尔芬格躺回金币堆里,把脸埋进手臂里,闷声说道:
“这老头,比你有礼貌。”
卡珊德拉微笑的拿起了鞭子。
贝尔芬格:…………┐(゚д゚┐)
“我……现在改露还来得及吗?”
“不好意思~晚了!”
“噼里啪啦”
(该场景过于血腥)
…………
【关于塞万提斯和丘桑的彩蛋】
战斗结束后,丘桑从驴背上跳下来,小跑到塞万提斯身边帮他拍盔甲上的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第37次挑战,老爷又输了。但今天那个骑士挺厉害的,用的不是魔法,是真本事。
他写完,抬头看了贝尔芬格的背影一眼,低声对塞万提斯说:
“老爷,那个骑士好像不是坏人。”
塞万提斯点了点头,看着贝尔芬格消失的方向,感慨道:
“真正的骑士,不分善恶,只分荣誉。”
丘桑不解地问他:
“那现在去哪?”
塞万提斯昂起头,目光投向远方,那座巨大的风车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去下一个岛。”
他说道。
“听说那里的风车,比之前那个更大。”
丘桑叹了口气,牵起瘦马的缰绳,跟在后面。
锅在驴背上叮当作响,那是他们唯一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