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内的空气原本弥漫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机油味和木头味,直到一声巨响打破了这份宁静。
贝尔芬格刚把身体蜷缩进那张硬邦邦的床铺里,还没来得及进入梦乡,厨房方向就传来了第一声爆炸。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塞拉菲娜惊慌的尖叫声。
“都别动!让我来!”
贝尔芬格叹了口气,把被子拉过头顶。
他知道,这顿饭注定是个灾难。
厨房里,塞拉菲娜围着他那件过大的围裙,站在灶台前,像一位指挥若定的将军,只不过她手下的“士兵”们正在哗变。
波尔托斯,那个红斗篷的火枪手,正举着一瓶朗姆酒,试图把它倒进一锅炖菜里。
“骑士需要酒精!”
他大声宣布。
“这样才能在海上保持体温!”
“放下那瓶酒!”
塞拉菲娜挥舞着锅铲,试图阻止他。
“那是用来去腥的,不是用来灌醉大家的!”
另一侧,达达尼安正用火枪对准一条烤鱼。
“看我的‘圣火烹饪术’!”
他扣动了扳机。
“砰!”
火石擦出的火星点燃了鱼皮,也点燃了旁边的抹布。
幸好阿拉密斯及时用剑鞘拍灭了火苗,但这位绿斗篷的火枪手正用他那把精致的短剑切香料。他切得太用力,也太细了,以至于那些香料变成了粉末,随着他的动作飞扬在空气中。
“阿嚏!”
丘桑打了个巨大的喷嚏,手里的扫帚挥舞着,不知道是该扫地上的香料粉,还是该擦塞万提斯脸上的黑灰。
“骑士应当无所畏惧!”
塞万提斯骑着瘦马“罗东北多”冲进了厨房,结果马蹄踩到了一滩洒出来的油,连马带人滑出去老远,撞翻了一摞盘子。
“哐当!”
阿托斯抱着剑鞘,站在厨房门口,一脸嫌弃地拒绝入内:
“这里面的温度和气味,不符合一名高贵的火枪手应有的体面。”
十分钟后,塞拉菲娜端着一盘盘“杰作”上了桌。
菜品包括:一道甜咸比例严重失调,吃起来像肥皂的主菜;
一道被波尔托斯成功浇了大量朗姆酒的“火焰炖菜”,此刻还在冒着幽幽的蓝光。
以及一盘被达达尼安用火枪烤得外焦里嫩、甚至有些炭化的鱼。
贝尔芬格看着这桌“盛宴”,沉默了片刻。
“大家辛苦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
“我不饿,你们吃饱了早点休息。”
等到众人散去,他才偷偷从储物戒指里摸出在法克西集市上买的那袋棉花糖,塞到塞拉菲娜手里。
“喏,”
他压低声音。
“下次做饭,千万别让那四个进厨房。尤其是那个红斗篷的,他差点把我的船烧了。”
塞拉菲娜看着手里的棉花糖,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残羹冷炙,委屈地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收拾完厨房,贝尔芬格刚想接着回去补觉,又被莱修尔拖去了船长室。
狭小的船舱里,气氛凝重。
莱修尔、神探阿什顿和会长多诺万围在一张破旧的航海图前,眉头紧锁。
“我们要去的海域,是‘玫瑰七海’中最危险的水域,黑水。”
莱修尔指着地图上那片被涂黑的区域,声音沉重,。
那里不属于任何正常航线,航海图上标注模糊不清。所有从这里经过的船只,要么消失,要么带回来的只有关于‘海怪’,‘幽灵船’和‘无尽漩涡’的恐怖传说。”
阿什顿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根据教会秘籍记载,‘黑水’里栖息着一种名为‘无影王’的恐怖生物。它没有实体,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如果遇到它,我们恐怕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多诺万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发白:
“但我们没有退路。公主的病,等不了了。”
三人探讨着抵达“黑水”前后的行动方案。要在中途的岛屿补充物资,要制定遇到海盗的应急预案,要研究如果“无影王”出现该如何逃生。
而贝尔芬格,则是一脸毫不在乎地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莱修尔知道他的底气所在。
当神探和会长离开后,船长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莱修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贝尔芬格。
“贝尔爵士……或许,我该称呼你为邪神贝尔芬格。”
贝尔芬格丝毫不感到意外,他只是挑了挑眉毛,默认了这个事实。
“我原本以为所谓的神,只是教会用来骗人的传说。”
莱修尔看着他,神色复杂。
“但……既然七宗罪真的存在,那么利维坦应该算是你的同僚吧?”
贝尔芬格默认了。
莱修尔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这个懒散的男人,她总能莫名地安心下来。
“我有一点疑惑,”
莱修尔补充道,眉头微蹙。
“你明明可以一个人去取回海神花。以你的能力,根本不需要带上我们这一大群累赘。为什么非要拉着我们出来航行?”
贝尔芬格依旧保持着那副标志性的微笑,但心底却在尴尬地狂笑。
他总不能实话实说,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找个理由从卡珊德拉那个醋坛子里遛出来吧?
不过他转念一想,去给利维坦添点麻烦,顺便看看那家伙被一群凡人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也不失为一种乐子。
“这是神的旨意……”
贝尔芬格故作高深地仰起头,装模作样地说道。
“凡人啊,你们是不会懂的。”
莱修尔:“…………”
她看着贝尔芬格那副欠揍的表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神界全都是这种货色的话,那这个世界简直是太悲哀了。
深夜。
贝尔芬格终于摆脱了所有人的纠缠,躺回了船长室那张狭窄的床上。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准备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突然——
“恶——龙——来——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塞万提斯站在瞭望台上,瘦马“罗东北多”在他旁边打了个响鼻,似乎也在助威。
贝尔芬格直接从床上蹦起了三尺高。
他第一反应是卡珊德拉改变主意了,那个疯婆子追到船上来抓他回去睡火山口了!
“警报!全船一级戒备!”
神探阿什顿的大嗓门在甲板上响起。
全船瞬间被紧急叫醒。
波尔托斯光着膀子,举着火枪冲上甲板,大喊着:
“在哪?敌人在哪?让我来赏他一枪!”
达达尼安的头发还翘着竖角,一边系腰带一边冲出来,差点撞上正在找剑穗的阿拉密斯。
莱修尔已经在甲板上开始吟唱圣光术,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海面。
阿什顿举着望远镜,看向塞万提斯指着的方向。
全场寂静。
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阿什顿放下了望远镜,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是一颗月亮。”
他平静地说道。
在漆黑的海面上,一轮明月在海雾的折射下显得格外明亮,映在海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银白色的光带。
塞万提斯以为那是海妖身上掉下来的鳞片,或者是恶龙吐出的息。
贝尔芬格瘫倒在床上,用枕头死死捂住耳朵。
他决定了,明天一早,一定要取消瞭望值班制度。
甲板上,争论还在继续。
塞万提斯坚持那是一条龙,因为他看到了鳞片(其实是月光)。
丘桑在向所有人道歉,说是他没看住马。波尔托斯说下次不管是什么,先开一枪再说。
阿什顿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那是月亮。”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塞万提斯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鱼叉,自言自语道:
“原来月亮也会游泳啊。”
丘桑牵起瘦马的缰绳,叹了口气:
“老爷,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