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蹄号”驶离了秋水岛的繁华航道，周围的色彩开始变得单调。
海水从碧蓝转为墨黑，阳光变得稀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腥味。
当船首切开第一缕灰色的浓雾时，贝尔芬格正躺在甲板的躺椅上，用帽子盖着脸。
“警告！进入‘黑水’辐射范围！”
神探阿什顿的声音从甲板下方传来。
“检测到高浓度魔力干扰！所有人提高警惕！”
话音刚落，那股灰色的浓雾瞬间吞噬了整艘船。
雾气像有生命一样，顺着门缝，窗户往船舱里钻。
这是利维坦在黑水外围布置的第1道帷幕，嗯也是所有妄图来到黑水的冒险者所要面临的第一道考验。
嫉妒的魔雾。
塞万提斯是第一个中招的。
他正站在船头，手里举着那本从“幸运之家”买来的《骑士荣耀之书》。
灰雾飘过，他低头看向书本，突然，书本上的字迹开始变化。
原本空白的页面，此刻竟然浮现出了金色的文字，那是教皇的亲笔签名，授予他“教会的荣耀守护者”称号。
“我成功了……”
塞万提斯颤抖着抚摸着书页，眼泪流了下来。
“我成为了荣耀的骑士……”
在他身边，丘桑看着塞万提斯，眼里满是羡慕。
而在他的幻觉里，自己不再是那个背着锅的侍从，而是穿着丝绸长袍，手里拿着金元宝的大富豪，正指挥着一群奴隶搬运金币。
四个火枪手也好不到哪去。
达达尼安看到自己穿着华丽的宫廷礼服，站在珊瑚王国的皇宫里，接受着国王授予的勋章。
波尔托斯看到自己一拳打飞了红龙王卡珊德拉，成为了举世无敌的勇士。
阿托斯和阿拉密斯则沉浸在那种“维护正义”的自我感动中。
就连莱修尔，此刻也感到了一阵眩晕。
她手中的圣典变得滚烫，脑海中浮现出瑟兰蒂娜公主痊愈后，向她露出甜美微笑的场面。
那是她身为圣女最大的愿望。
她拼命吟唱着圣歌，试图用信仰之力驱散迷雾，但那灰雾像跗骨之蛆，怎么也赶不走。
“老师…………”
只有塞拉菲娜没事，做为堕天使，邪神的把戏很难对她有什么效果。
她看着周围陷入疯狂的同伴，有些不知所措。
她走到贝尔芬格身边，发现这个懒鬼爵士依旧躺在那里，甚至还打起了小呼噜。
利维坦的嫉妒浓雾，针对的是人心底最渴望的东西。
贝尔芬格渴望的，大概就是这种无休止的睡眠吧。
所以这雾气对他来说，不仅无害，反而像是一层舒适的被子。
就在众人深陷幻境时，海面上传来了歌声。
那歌声是某种深海巨兽的哀鸣，夹杂着波浪的拍打声，直接钻进人的脑子里。
“啊……啊……”
歌声一起，原本就神志不清的塞万提斯等人，更加癫狂了。
塞万提斯甚至想要跳海去拥抱那个“荣耀”，被丘桑死死抱住了大腿。
莱修尔单膝跪地，圣光在她的周身忽明忽暗，显然快要支撑不住了。
“吵死了！”
一声怒吼从躺椅上传来。
贝尔芬格猛地掀开帽子，坐了起来。
他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暴躁。
“泥妹的！老子只是想睡个觉，你们瞎唱什么歌？！”
他捂着耳朵，看着周围乱成一团的甲板，又看了看那几个在迷雾中手舞足蹈的白痴。
“一群没用的家伙。”
贝尔芬格翻了个白眼，刚想动真格的把这片海冻住，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老师，”
塞拉菲娜仰着小脸，眼神坚定。
“让我去试试吧。”
“你去？”
贝尔芬格愣了一下，“你连游泳都不会，去喂鱼吗？”
“不会的。”
塞拉菲娜挺起胸脯，虽然她也没什么把握，但看着老师被吵得睡不着，她心里很难受。
“我可以吓跑它们。”
贝尔芬格狐疑的看了自己的傻徒弟两眼，最终决定还是不去打击她的热心。
总不可能真的傻到被鱼叼走吧。
塞拉菲娜走到船头，深吸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那股堕天使的，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魔力。
原本那个穿着小白裙的乖巧少女，气质瞬间一变。
黑色的雾气在她身后凝聚，形成了一对巨大的，虚幻的恶魔之翼。
她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渊。
“吼——！”
塞拉菲娜模仿着贝尔芬格平时吓唬人的样子，发出了一声稚嫩但充满威压的咆哮。
海面上的歌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几个湿漉漉的脑袋从海雾中探了出来。
那是三只海妖。
最左边的一只长得像美人鱼，但脸上全是鳞片，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梳子，看起来是个自恋狂。
中间的一只长得像个巨大的海蜗牛，背着壳，眼神浑浊，看起来是个老糊涂。
最右边的一只长得像个被剁碎的鱿鱼，触手乱舞，看起来是个暴躁狂。
“喂！那边那个冒黑烟的小丫头！”
那个自恋狂海妖尖着嗓子喊道。
“你谁啊？敢打扰本小姐唱歌？”
塞拉菲娜心里虽然怕得要死，但表面上必须硬撑。
她学着卡珊德拉的样子，高高昂起下巴，用那种能冻死人的语气说道：
“瞎了你们的狗眼！我是利维坦大人座下的特使！专门来巡视黑水边界的！”
“利维坦？”
那个暴躁狂海妖挥舞着触手。
“放屁！利维坦大人去深渊开会了，怎么可能派你来？你这个小屁孩，身上连鳞片都没有！”
“就是！”
老糊涂海妖慢吞吞地附和。
“利维坦大人最讨厌别人冒充她了。上次有个冒充的，被她一口吞了，连骨头都没吐。”
塞拉菲娜心里咯噔一下，但她灵机一动，想到了贝尔芬格教她的“信息差”战术。
她冷笑一声，指着那三个海妖，厉声道：
“难怪你们只是看大门的杂鱼！利维坦大人三个月前就改口味了！她现在最喜欢吃的是……烤鱿鱼！尤其是那种触手特别多的！”
她死死盯着那个暴躁狂海妖。
“大人特意派我来，就是看看有没有新鲜的食材！你这体格，正合适！”
那三个海妖一听，顿时慌了。
“烤……烤鱿鱼？”
暴躁狂海妖吓得触手都打结了，哧溜一下缩回了水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我……我不好吃！我全是须子！嚼不动！”
“我……我也不好吃！”
自恋狂海妖赶紧捂住脸。
“我会卡到大人的牙缝的！”
“我……我老了，咬不动了……”
老糊涂海妖慢吞吞地往下沉。
“你们别吃我……”
塞拉菲娜见状，趁热打铁，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哼！算你们识相！赶紧滚！别在这碍眼！等我回去告诉利维坦大人，说你们三个偷懒不唱歌，还在外面吓唬人！”
“不敢不敢！”
“这就滚！这就滚！”
三只海妖吓得屁滚尿流，瞬间消失在海雾中。
…………
海妖一走，那股灰色的浓雾也失去了源头，开始缓缓消散。
甲板上，塞万提斯等人如梦初醒，一个个瘫软在地上，大汗淋漓。莱修尔长舒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塞拉菲娜。
贝尔芬格走过来，揉了揉塞拉菲娜的脑袋。
“不错嘛，”
他懒洋洋地说道。
“学会狐假虎威了。”
“嘿嘿，”
塞拉菲娜收起那副凶相，又变回了那个乖巧的小徒弟。
“是老师教得好。”
“行了，别再吹嘘你老师了”
贝尔芬格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了回去。
“赶紧赶路吧，再吵我睡觉，我就真的把你们都扔下去喂鱼。”
“金蹄号”继续向着黑水的深处驶去。
而在深海的某个角落，一只巨大的绿色眼睛，正透过海水，静静地注视着这艘小船。
利维坦，已经察觉到了访客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