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后,冷风夹杂着尘土与某种难以名状的异香扑面而来。
四人面面相觑。
圣德芙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兴奋地挽住了贝尔芬格的胳膊,把脸颊贴在他肩头:
“亲爱的,这好像是属于我们的秘密通道呢~”
贝尔芬格叹了口气,揉了揉刚才撞在壁炉上还没消肿的后脑勺,目光在那黑洞洞的入口扫过。
如果是平时,他绝对懒得踏足这种未知的东西,但眼下天玑帝国迷雾重重,任何线索都值得一试。
而且更重要的是,莱修尔那双充满谴责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仿佛他敢说不进去,下一脚就会踹在他的膝盖上。
“走吧,懒得绕路了。”
贝尔芬格打了个响指,一缕幽蓝色的魔焰在他指尖燃起,照亮了前路。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一道刺眼的光亮闪过,仿佛穿越了一层无形的水膜。
待视觉重新适应,四人赫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极度喧嚣,宽阔无比的闹市之中。
头顶是一片扭曲流动的紫色天幕,仿佛某种结界的穹顶。
四周高楼林立,霓虹闪烁,风格却是诡异的中世纪暗黑风与蒸汽朋克的大杂烩。
“!!!!!!”
莱修尔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剧烈收缩。
作为教会的圣女,她从未见过如此光怪陆离的景象。
“哇哦!!!”
塞拉菲娜的反应则简单粗暴得多,她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四处搜寻着食物的踪迹。
“这里一定有很多好吃的!”
圣德芙从贝尔芬格身上轻盈地跳下,闭上双眼,强大的神识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片刻后,她睁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奇: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空间魔法,通过构建短暂的空间回廊,将不同维度的地点强行连接。简而言之……我们不是换了城市,而是来到了一个独立于主世界之外的‘夹缝之地’。”
贝尔芬格挑了挑眉,这种手段确实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们站在街角,左顾右盼,很快便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集市。
虽然人流涌动,但所谓的“人”却少得可怜,且每一个看起来都不像善茬。
一个身穿破烂皮甲、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男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腰间别着的骷髅头还在滴血;
几个披着黑袍、低声念叨着禁忌咒文的邪教徒聚在一起,手中捧着不知名的脏器;
一个干瘦的老者推着一辆板车,车上堆满的竟是刚挖出来的尸骸,那是死灵术士在兜售素材。
而更多的,是奇形怪状的生物。
“叽叽喳喳!”
一群绿皮肤的哥布林嬉笑着从众人身边穿过。
它们那绿豆般的眼睛冒着淫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莱修尔、圣德芙和塞拉菲娜。
其中一只胆大的甚至伸出爪子想去摸莱修尔的裙摆。
“放肆!”
莱修尔冷哼一声,体内神圣魔力微震,一股磅礴的威压瞬间扩散。
那几只哥布林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感受到圣德芙那冰冷的杀意后,更是吓得吱哇乱叫,悻悻地夹着尾巴溜走了。
另一边,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
几只身高近三米的巨魔扛着巨大的原木走过,每走一步都让大地轰鸣,行人纷纷避让。
“让一让~来自地面的朋友们。”
一个优雅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匹下半身是马,上半身是人形的马人,正和一个下半身是蛇,半身是美艳女子的蛇人并肩而行,它们投来好奇的一瞥,随即消失在人群中。
“地精工程师”、“深潜者”、“食人魔”……各种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种族在这里如同家常便饭。
这根本不是平常的集市,这是一座罪恶与混乱交织的地下城——或者说,是一个流亡者的天堂。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莱修尔和贝尔芬格几乎同时看向对方,眼神交汇在空中,迸发出激烈的思维碰撞。
莱修尔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懒鬼,既然来了,为何不趁机好好打探一下天玑帝国的消息?这里鱼龙混杂,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贝尔芬格的眼神慵懒:
[信仰虔诚的女士,你难道没看见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吗?而且这里噪音分贝过高,严重影响睡眠质量。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对峙,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谁也不肯退让。
最后,他们同时转过头,想征询另外两名队友的意见。
结果……身后空空荡荡。
“嗯?”
贝尔芬格回头。
“人呢?”
莱修尔也愣住了。
只见不远处的摊位前,塞拉菲娜正拽着圣德芙的袖子,指着摊位上一排冒着诡异绿光、还在蠕动的烤肉串,口水直流:
“姐姐……这是什嘛,看起来好好吃哦~”
圣德芙并没有嫌弃,反而一脸宠溺地掏出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金币(很可能是顺手牵羊),温柔地说道:
“没见过欸……想吃的话姐姐给你买。欸你看那边……”
她指向另一个摊位,上面摆满了镶嵌着骷髅头的银质手环。
“那个手环如果做成情侣款的,我和小贝尔一人戴一个会不会很合适啊?”
两人早已被集市上的新鲜玩意儿勾去了魂魄,不知天地为何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贝尔芬格:“…………”
莱修尔:“…………”
一阵沉默后,贝尔芬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耸了耸肩:
“我就知道。”
他看了一眼莱修尔,眼神中透着一丝认命的无奈——在这个世界上,最麻烦的生物果然还是女人,尤其是这种既有武力值又有原则并且犟的不得了的女人。
“罢了,跟上她们,顺便逛逛。”
莱修尔咬牙切齿地说道,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回去后要给这两位“队友”制定多么严苛的训练计划。
四人重新汇合,行走在这条嘈杂的大道上。队伍的形态变得极为微妙:
走在最前面的莱修尔神采奕奕,双眼放光,像个充满干劲的调查记者;
紧随其后半步之遥的贝尔芬格则是半死不活,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时不时还要打个哈欠;
而被圣德芙和莱修尔夹在中间的塞拉菲娜,则是纯粹来旅游的,手里拿着一根还在滴油的“魔蛙腿”,吃得满嘴流油,幸福得冒泡。
越往里走,人流越发密集。
喧闹声、讨价还价声、打斗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地狱交响曲。
前方似乎聚集了大量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似乎都在争抢着进入某个极其受欢迎的场所。
莱修尔费了好大的劲,利用圣女的威仪强行挤过了拥挤的“人群”
期间她还不得不推开了一只试图偷钱包的伪装的史莱姆。
终于,她挤到了最前方,定睛一看。
那是一栋建筑物。
然而,与其说是建筑物,不如说它更像是一个扩大版的公共厕所。狭小、破旧,木门上沾满了不知名的污渍,门口挂着的招牌甚至比洗脸盆大不了多少。
但在那狭窄的门框内,却仿佛有着无尽的吸力,吞吐着源源不断的客人。
在那块斑驳的木招牌上,写着五个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颓废与堕落气息的大字:
堕落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