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还要等多久啊!“
莉奈娅第一百次踢开脚边的石子,背着手弯下腰,盯着地上的泥土发呆。早知道这么无聊,她就不来了。
“应该快了吧。“芙蕾雅的语气也不太确定。
汉斯神父说阿姆斯今天有贵客,要求主要神职人员都到场。至于她和莉奈娅——一个是觉得好玩想来看看,另一个是随行修女必须到场——总之,两人都被晾在这儿了。
“好无聊啊,都正午了他们怎么还没到啊!汉娜娅姆姆不是说早上就会到的嘛!”
“小莉奈娅要不偷偷溜走吧?”
芙蕾雅停顿一下,看了看莉芙他们——跟一座雕像似的,站着一动不动。见他们没有看注意到她和莉奈娅,偷偷往旁边挪了挪。
“我帮你挡着。”
莉奈娅见此,向后退一步、两步,不紧不慢,井井有条,一直到退到城门处。一转身,假装很平常地进入城内。
守卫站在一旁全程瞧着她的小动作,不过并没有去管,反而很识趣拉着另一位守卫闲聊起来,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芙蕾雅斜着眼看向莉奈娅方向,见她已经要偷偷溜走了,也稍微松了口气。不过自己却不知道还要站多久了。
就在莉奈娅即将成功脱逃的瞬间,汉斯动了。
“他们到了。”
芙蕾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官道尽头,四道人影被午后的热气蒸得微微扭曲,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移动。又过了半刻钟,轮廓才终于清晰——
为首的是一位金发少女,骑在马上,白色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紧随其后的是一对少年少女,棕发与银发并肩而行;队伍最后面,一个黑发的小小身影正趴在马背上,像是赶路赶得睡着了。
“诶嘿嘿……抱歉呐,各位。路上绕了点小路。”
为首的金发少女跳下马匹,一脸歉意的向着汉斯等人道歉。但还没等汉斯接话,那名棕发少年也跳下马匹,牵着马走了过来。
“你可拉倒吧!直接承认自己是路痴就算了。”
“哪有!我……我只是看错方向了而已……”
就在少年还想说几句时,那名银发少女也走了过来,制止住了两人。
“算了詹斯文,雅缇兰队长也在成长,至少这次没有把我们带到什么深山老林里去。”
“是呀是呀!不能说我路痴……”名为雅缇兰的少女听见银发少女帮自己说话,连忙也出来说句话,但是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什么“什么嘛!米兰。”
那名黑发萝莉见雅缇兰又要吵起来了,赶忙从米兰牵着的马背上下来,小跑着到雅缇兰身边,牵住她的手。
“好啦好啦,队长别生气了。我们到阿姆斯就好了!”
“还是我家沫沫没白疼爱,不像他们两个,老是怼我。”
见他们的小闹剧结束了,汉斯向前迈了一步,向着他们行了一个简短的教会礼。
“欢迎来到阿姆斯,来自阿姆斯特丹的同胞们。”
雅缇兰见状也回了一礼,随后走道自己马匹那边,翻找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汉斯。
“你好汉斯神父,我们是阿姆斯特丹第三小队的成员,我是教会牧师,兼职第三小队队长,雅缇兰·帕斯托尔。”
随后雅缇兰指了指身旁边的少年“这位是詹斯文·迈尔。”
名为詹斯文的少年也向着前面的汉斯神父一行人行了一礼。
“这两位则是米兰·维尔塞蒂与沐沐。”
就在众人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场小闹剧上时,莉奈娅已经偷偷摸摸的溜了回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重新站在芙蕾雅旁边。
莉奈娅踮了踮脚,歪着头打量那群还在寒暄的大人,小声嘀咕:
“芙蕾雅姐姐,他们真的不嫌啰嗦吗?互相介绍,互相行礼。既然是客人,肯定要在这儿住一阵子的,到时候不就认识了吗?“
芙蕾雅抬起下巴,认真地想了想。
“大人们的世界就是这样吧!“
莉奈娅眨了眨眼睛——她不懂,好像芙蕾雅姐姐也不懂,所以莉芙姐姐懂吗?
“你们好,我是莉芙·艾尔维斯。”
莉芙向着前面四人行了一礼后便又站在那边挂机了。说实话,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搞这么繁琐。这里不仅有教会的主要人物还有市议会的议员以及富商们,听汉斯说原本是打算他们两三人迎接就好了,后来不知道是走漏了风声还是咋地,阿姆斯的人好像都知道阿姆斯特丹会有客人来,最终汉斯去了一趟市议会,结果就是眼前这样的。
雅缇兰一行人简短回礼后便被汉斯带到了市议会那一堆人中去,只是那个名叫米兰的少女经过时带着奇怪的眼神看了莉芙一眼,随后摇了摇头就离开了。
一群人足足在城门外磨蹭了半个系统时,才终于陆陆续续地往城里走。
不过,欢迎仪式远未结束。议员们簇拥着雅缇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阿姆斯最大的餐馆去了。汉斯推说身体不适,让汉娜娅代为招待;莉芙下午还有事,也悄悄退了场。芙蕾雅和莉奈娅对视一眼,跟在莉芙身后溜得飞快。
城门口终于安静下来,只剩卫兵把被踩实的尘土重新扫平。
——————
阿姆斯最大的餐馆名为“金麦穗”,门面不算阔气,但里头收拾得干净利落。长桌从大厅中央一路铺到窗边,白桌布上摆满了时令果蔬和刚出炉的面包,几盏晶石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雅缇兰被议员们簇拥着走进来时,脚步顿了那么一瞬——不是被排场吓到,而是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我们不是来这里驻扎的吗?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雅缇兰骑士远道而来,我们阿姆斯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只能略备薄酒……”
说话的是市议会的一位老议员,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笑起来眼角堆满褶子。雅缇兰连忙摆手:“您太客气了,我们只是来驻扎一段时间的。”
“队长的意思是,承蒙厚待,感激不尽。”
米兰从后面轻轻的补了一句话,语气平稳的像是经历了很多这种事情一样。雅缇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微微发热,赶紧顺着米兰的话点了点头。
老议员也只是哈哈大笑,随后便拿起一杯酒开始寒暄。
“雅缇兰骑士自阿姆斯特朗而来一路上想必也看到了我们阿姆斯的……”
面对他喋喋不休的话语,雅缇兰也只能捂着脸一个劲点头,时不时也说几句话,她确实不擅长这种场合。
众人在这里又寒暄一个小时,等到天色渐暗,晚宴才正式开始。而且哪怕在晚宴上,依旧时不时有些人来找雅缇兰说话——有的问有没有心上人,有的想塞一笔好处认识认识,总之什么样的都有。
米兰则带着沐沐在长桌末端寻了个位置坐下,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茶。晶石灯的光落在她银白色的发丝上,泛着冷冷的清辉。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议员们殷勤的笑容、侍从们训练有素的步伐、角落里偷瞄这边的年轻修女——最后落在窗外的夜色上。
准确来说目光是落在城门方向,那位灰发神父还停留在她脑海中。
米兰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点奇怪的气息,很熟悉亲切但又陌生,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拿起茶杯,看着杯中茶水,不由得想起了家中姐妹和父母的事情——好像已经离开好多年了。
“米兰姐姐在想些什么呢?”
沐沐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双手捧着一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抿着。
米兰收回视线,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沐沐没追问,只是顺着她方才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然后低下头,继续喝她的牛奶。
米兰细细抿了一口茶水——口感还好,就是比家中的差了许多。
“诸位,诸位——”
老议员高举酒杯,声音洪亮,打断了米兰的思绪。她放下茶杯,脸上挂起了得体的微笑。
众人从雅缇兰身边渐渐散开,两两三三在一起举杯畅谈,开始聊些阿姆斯的收成、税收、今年冬天会不会太冷之类的事。
在热闹的氛围下,宴会过去的也快,转眼就到了散场的时候。米兰抱着早已睡着的沐沐走了出来,跟在后面的是走路晃晃的雅缇兰以及搀扶着他的詹斯文。
“都叫你别喝酒了,都没喝过酒还喝酒。”
“嘿嘿……哪有,我这不是陪酒嘛!”
雅缇兰缓缓抬起头,眯着眼看向旁边的詹斯文,随后轻轻推开他。
“你看……我……我这不是没醉吗?”
说着,她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似的,向前走了两步。但刚走一步就要摔倒,詹斯文连忙拉住她的手。
“算了吧……”
詹斯文把雅缇兰的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顺便不知从哪拿了个夹子出来夹住自己的鼻子——说真的,詹斯文觉得有点刺鼻。
米兰见这一幕也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这就是他们四个人啊——在哪里都是这样的。
夜已经有点深了,路上都没什么行人。今晚被教会安排暂时住在宾馆,因为教会暂时没空房,唯一的住宅区空房已经住进莉芙神父和芙蕾雅修女。对此,米兰倒是没什么异议。
就在米兰抱着沐沐来到宾馆门前时,异变发生了。
数圈六芒星法阵浮现在阿姆斯高空,金色粒子与奥术符文如星屑般飘散,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半个天空。
法阵缓缓靠近,一圈叠着一圈,一层嵌着一层——边缘触碰的瞬间没有碰撞,只有融合。光芒暴涨后又迅速收拢,所有的线条、符文、粒子都在向中心坍缩。最终,一座巨大的六芒星法阵横贯天际,将整座阿姆斯城笼罩在金色的穹顶之下。
远处天边,另有数座附属法阵隐约可见,与主阵遥相呼应。它们的光芒虽不及阿姆斯上空的明亮,却同样在夜空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像是被同一只看不见的手点燃,又像是某种庞大的仪式正在同步进行。
法阵内圈开始缓缓升起,线条、符文、粒子向那个凸起的中心汇聚。棱角一点一点地显现,切面一道一道地明亮。当最后一缕光收束进去,一枚巨大的金色棱形水晶悬在了半空,缓慢地旋转着。
它开始吸纳周围的一切。金色粒子如百川归海般涌入水晶,奥术符文一片接一片地没入其表面。远处天边,数道金色光束从那些附属法阵中破空而来,笔直地射入水晶——光束穿过云层时,将整片夜空照得通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
下一刻,水晶化作一道冲天的金色光束,直贯云霄。光束的前方,另一圈六芒星法阵骤然展开,旋转着,等待着——光柱撞入其中,消失不见,像是被那张法阵吞进了另一个世界。
阿姆斯上空的法阵暗了下来,远处的光束也随之消散,那些附属法阵的轮廓渐渐隐没于夜色之中。天空重新合拢,星星重新亮起。
但只过了片刻。一圈更盛的法阵在阿姆斯不远处骤然亮起,光芒刺目,符文旋转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这一次,它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遥远的地方抵达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