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不正经一横 更新时间:2026/5/30 7:49:49 字数:8620

“……你们别说,刚才教室黑下来的瞬间,我心头还咯噔了一下呢,”

“天穹市居然也会发生这种大停电,想必明天头条上得吵翻了吧,什么相关部门监管不力、科技之都的电力系统居然常年老化…”

“噗!还真别说,据说天穹市自从大崩坏结束后,部分区域的备用发电机就再没大规模检修过。”

“毕竟这年头有点本事和门路的人都往外围人更少跟宜居的定居点跑了,哪像我们这些学生,还必须老老实实坐在这里。”

同学们的议论声在恢复光明的教室里嗡嗡作响,但邱霖此刻无心掺和。刚才的信号追踪与反向冲击让她心神不宁。她立刻通过脑机内置的加密线路,直接拨通了刘强的电话,并共享了自己的实时视觉画面。

“刘叔,刚才的大停电,你们这边有什么头绪吗?”

“嗯,”刘强的声音异常凝重,背景音里充斥着警局的嘈杂与忙碌,“这会局里都炸锅了。天穹市稳定运行这么多年,从没出现过这种规模的全市性安全事故……”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来:“就在刚才,停电的那十分钟里,又发生了一起凶案。”

邱霖的电子眼瞳孔微缩:“什么?!”

信息科林薇的声音切入频道,语速飞快:“技术追踪确认,有人利用一个在黑市广泛走私的高危加密模组,远程黑入了天穹市的云端能源管理系统,强行触发了全局紧急关停协议…尽管只持续了十分钟,但对方的目的非常明确——利用黑暗和混乱作为掩护。我们正在分析这和近期一系列凶案的关联是什么。”

“案发地点在北区,一座废弃多年的机械加工厂!”刘强补充道。

“刘叔,我需要跟上。”邱霖立刻请求。

“跟上吧。”刘强没有犹豫,“但这次,你的任务不是分析。”

“那是什么?”

“看着就好。用你的眼睛,看清楚这一切。”刘强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警笛撕裂了夜幕初降的宁静。数量警车组成的车队如同离弦之箭,驶出城区,沿着外环公路疾驰。

刘强那辆显眼的白色老式轿车混在车队中,引擎轰鸣。车内气氛压抑,刘强紧握方向盘,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焦躁几乎化为实质。邱霖坐在后排,沉默地望着窗外。

车队从天穹市宏伟的外环建筑群边缘掠过,那些闪耀着霓虹与全息广告的摩天巨构,此刻更衬托出这次行动的紧迫与前方未知的黑暗。

与都市核心区充满未来感的景象形成尖锐对比,北区的这座废弃厂房区域仿佛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残破的围墙,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满地碎裂的瓦砾和玻璃渣,许多厂房办公室的窗户黑洞洞地张着口。

这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破败、被遗弃的气息——一种属于旧工业时代的、已然破碎的集体记忆残骸,与智能全息普及的现代社会格格不入。

最先发现尸体并报警的是一名在此区域拾荒的老人,此刻他正坐在厂房外公路边临时搭起的休息亭里,惊魂未定地向警方描述经过。

“我…我在外环这边搜集废弃的机器人零件,突然听到厂房这边有动静。一开始还以为是老厂房结构塌了,但紧接着就听到了人的惨叫,很短促…我壮着胆子摸过来。靠近大门口时,好像看到一个黑影从旁边废弃的保安室那儿一闪而过,跑得飞快,我想追,根本追不上。”

“当我硬着头皮走进那个最大的厂房…立马就闻到一股子…一股子特别浓的血腥味…”

“然后你就发现了受害者,人当时已经没救了吗?”一名警员记录着。

“死透了呀!太惨了…连、连肚子都给剖开了!”

拾荒老人情绪激动,身体微微发抖,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我…我怕惹上事,本来想走,但又想,这事要是瞒着,以后肯定有人查到我头上…我就…我就用我的老式通讯器报警了。”

“当时现场附近,除了你还有没有看到其他人?”刘强沉声问。

没多久,警方扩大了走访范围。一位在附近定居多年的阿姨被请到临时休息点,她主要依靠在马路边摆卖些简单的转手商品和捡拾可回收废品过活,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与生活的艰辛。

“哎哟…警察同志,我们老两口在这片地方住了大半辈子了,灾难发生的时候,老头子没舍得走,就在城外帮着政府接济灾民,那时子女都响应号召到城里头干工活去了,就我们守着老屋。”

阿姨搓着粗糙的手,语气带着惶恐与无奈,

“我们一家子向来踏实本分,连跟人红脸的时候都少,根本没见过、也没想过谋财害命这种事…哪知道,哪知道这样吓人的事,就发生在离我们家这么近的地方…”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神不时瞟向那座如同巨兽残骸般的废弃厂房,充满了不安。

稍后,一伙穿着专业骑行装备、骑着自带夜光条带公路自行车的年轻人也被警方拦下询问。他们是附近“夜骑族”的常客,经常在夜晚结队穿梭于城市边缘地带。

“我们?我们经常组队路过这儿,这片厂房我们大概…个把月前还进来探过险。”

其中一个看似领头的青年说道,语气带着点后怕,

“那时我们想专门拍摄一组‘中式梦核’风格的影集,觉得这里特有意境。但那时候进来,除了灰和破烂机器,就已经完全没发现任何有人活动的痕迹了,感觉废弃了好多年了都…”

他补充道,强调了案发前此地的“无人”状态,这与凶手可能提前在此布置或蹲伏的推测形成了某种矛盾。

警用手电的光束在破败的厂房墙壁和堆积的废弃物间交错扫过,切割出明暗斑驳的区域。

远处,天穹市核心区的霓虹光芒如同遥远星海,映衬得此地的黑暗与破败更加深邃。

空气中,血腥味、铁锈味、尘土味以及若有若无的、来自异变体的腥臭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刘强听着下属汇总的初步证词,脸色愈发阴沉。

随后,案发现场经过处理,被封锁调查。

刘强和数名警员坐在休息亭内,紧锣密鼓地记录着已经获悉的一切线索。

而邱霖则坐在一旁,不知能做些什么。突然,脸颊上一阵刺凉,伴随着脑机视觉系统传来的“冻伤预警”,她扭头,看到拿着一罐可乐的林薇警员站在身边。

“喏!这个给你的。”林薇笑着将可乐递给邱霖,“那边是冰柜,这次专门带出来的,不够了可以再去拿噢!”

“谢谢。”邱霖接过可乐,拉开拉环,清脆的开罐声入耳。

就在冰爽的汽水与舌尖接触的瞬间,一个熟悉的,鬼魅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霖姐姐…要小心啊…!”

!!!

邱霖被这声音一惊,环顾四周,惊恐地看到了不远处草丛中窜动的几个身影。

“小心!!!有偷袭!!!”

就在她发出警告的同时,那几个身影从黑暗里窜出!他们统一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毫无特征的黑色面具,手中持有改装过的违禁武器,不由分说便向警方队伍开火!

饮料罐摔落在地,焦糖色液体溅在布满裂纹的水泥地上。

激烈的枪声瞬间打破了废弃区域的死寂!

“找掩体!”刘强大吼,一把将旁边的文职警员拉到废料堆后。

流弹击打在生锈的机器和水泥柱上,溅起刺目的火星。

刘强迅速更换弹匣,瞥了一眼紧贴在车旁的邱霖,吼道:“丫头,会开枪吗?”

邱霖快速回应:“理论精通!但我没有持枪证!”

“甭管他妈的持枪证了!拿着!”刘强从车座下抽出一把造型紧凑、闪烁着幽蓝金属光泽的电磁手枪抛给邱霖,“会用脑机瞄准吗?里面有瞬时瞄准辅助系统!”

邱霖接住枪的瞬间,脑机已自动连接武器系统。她深吸一口气,意念集中。

【子弹时间】———

启动!

刹那间,她的视觉感知被急剧加速,周围的一切仿佛陷入了慢动作——飞射的子弹轨迹、敌人抬枪的细微动作、扬起的灰尘……都变得清晰可见。这就是脑机与高级瞄准系统结合产生的,被她依照游戏思路命名为“子弹时间”的效果。

她抬手,扣动扳机。

滋啦——!没有后坐力,也没有任何火光,只是一阵破音的锐响,几乎只是一瞬!

砰!铛!

远处,一名刚刚举枪的袭击者应声倒地,他身后的金属管道被电磁弹丸射穿,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名袭击者被警方的火力压制,即将被合围。他突然停下所有动作,扔掉武器,双手高举,口中发出癫狂的呼喊:

“圣主终将降临…一切渎神之人都将接受神罚!!”

喊完,他如同失去理智般,猛地冲向最近的一名年轻警员,试图进行自杀式袭击。

砰——!

刘强毫不犹豫,果断开枪击毙了这名狂徒。

警员上前搜查倒地袭击者的尸体,在他的脖颈后方,看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标志——一条狰狞的毒蛇,紧紧缠绕着一柄垂直的巨剑。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具本该死透的尸体,突然开始不自然地剧烈抽搐,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肌肉如同充气般疯狂膨胀,将黑色的作战服撑裂!

短短几秒内,它竟然变成了一个约三米高、身形扭曲、比例失调的血肉巨人!之前的面具甚至被膨胀的血肉吞噬,扭曲地嵌在了变形的脸上!

“是崩坏能异变体!!!” 有经验的老警员失声惊呼。

“他们体内提前注射了高浓度的崩坏能催化剂和违禁药物!”

“小心!!这东西力量和恢复力都极强!”

邱霖在脑机自动释放的神经兴奋剂作用下,反应速度维持在巅峰。

时间在她的感知中依旧缓慢。

她锐利的目光迅速扫描异变体庞大而扭曲的身躯,很快锁定在其背部中央,一块剧烈搏动、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巨大肉瘤上——那显然是能量核心,也是它的弱点!

她再次举枪,在“子弹时间”的辅助下,冷静地瞄准,连续扣动扳机!

滋啦!滋啦!滋啦!

数道蓝色电弧精准地命中红色肉瘤,打得它汁液飞溅,异变体发出痛苦的咆哮,动作变得更加狂乱。

见电磁手枪似乎无法立刻将其摧毁,而异变体开始无差别地破坏周围掩体,威胁到其他警员,邱霖一咬牙,将电磁手枪插回腰间,反手抽出了那柄纳米匕首。

她趁着异变体因剧痛而短暂僵直的瞬间,猛地发力冲刺,借助旁边废弃机器的高度,在人工肌腱强化的爆发力作用下矫健地跃起,试图攀上异变体的后背!

“丫头!悠着点!!!”刘强担心的叫唤从身后传来,她嘴角一勾,带着即将胜利的喜悦…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目标时,异变体疯狂甩动身躯,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邱霖甩飞出去!

嘭!她重重地撞在一堆硬纸箱和废料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一阵眩晕。

更糟糕的是,刚才的极限发力似乎触发了一直潜伏在她体内的某种东西——她的右侧脖颈处,皮肤之下,一道幽蓝色的、复杂而诡异的纹路骤然亮起,如同燃烧的火焰,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烙印!——【圣痕】 !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邱霖瞬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而那头扭曲的怪物,已经将猩红的目光锁定了她,抬起巨大的、扭曲的利爪,狠狠拍下!

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

两道凌厉无比的蓝色光束,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交叉闪过!

那庞大的异变体动作骤然停滞,随后,庞大的身躯沿着平滑的切面轰然倒塌,碎裂成几大块,腥臭的血液喷溅而出。

众人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厂房残破的屋顶边缘,不知何时站立着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

夜风吹拂着斗篷的下摆,看不清面容。

那身影低头,似乎看了一眼下方无法动弹的邱霖,随即,纵身向上一跃——伴随着一阵奇异的蓝色光粒子闪烁,身影如同融入夜空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场一片死寂。

邱霖强忍着剧痛和虚弱,启动脑机的环境扫描功能,对准了神秘人消失的区域及异变体残骸。

分析结果瞬间显示在她的视觉界面上:

【检测到高浓度崩坏能残留…估算强度:1000HW】

这个数值,高得令人心惊!

“刘叔…对不起…” 邱霖靠在警车旁,脸色苍白,脖颈处的蓝色纹路尚未完全隐去,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和自责。若非她贸然行动,或许不会触发圣痕,陷入险境。

“不要道歉,丫头,你做的很好。”刘强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面对那种怪物,谁敢说能做得更好?”

林薇也递过来一块温热的毛巾,安慰道:“多亏了你精准的火力牵制和弱点打击,我们的损失降到了最低,除了两名警员被流弹擦伤外,无其他人员伤亡。你已经很棒了。”

邱霖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和灰尘,稍微缓过气来。这时,她脑内的私人通讯频道响起了一个特定的提示音——一个粉色长发的二次元头像带着贱兮兮的笑容跳了出来。

是那位在珠城督查局工作的发小,陈雪。

“锵锵~!” 伴随着那个活力满满的粉色头像一同亮起的,是少女标志性的、试图一口气念完的长长开场白:“让我看看!又是谁在想念冰雪聪明玲珑…”

“打住!”邱霖下意识地在脑内回应,试图打断这熟悉的羞耻环节。

“…的本小姐大人呢———!”陈雪却以惊人的语速瞬间念完了后半句,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打断。

“陈雪~最近在珠城那边咋样?”邱霖无奈地岔开话题,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听说你和那位天和集团精心呵护的‘金丝雀’……玩得不亦乐乎啊?”

“喂!你这什么破形容嘛!”陈雪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带着被戳破心事的羞恼,“人家…人家只是生活环境优渥,不食人间烟火了点,显得比较…单纯!况且我只是例行公事负责部分安保协调,绝、绝对不是对人家有什么非分之想!你别瞎说!”

“好啦,说正事,”邱霖不再逗她,“我快要被警局这边转正了,意思是说,离我们见面的时间不远了。”

“诶?!真的吗?”陈雪的声音瞬间充满惊喜,“那我和薛璃不就有了一位天穹市的地头蛇朋友了?到时候可要带我们好好玩呀!”

“别想了,”邱霖故意板起脸,“我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协助整顿内部纪律,让某些作风散漫的公职人员,通通去参加‘思想淬炼’集训营受罪!”

“哎哟别啊~大小姐!”陈雪立刻哀嚎,“我好不容易才换来这次将功补过的悠长假期,正准备好好放松呢…”

“意思是,上次解救人质行动时,你擅自开枪是故意的咯?”邱霖冷不丁反问。

“没有!绝对没有!”陈雪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那会儿我就是秉公行事!是为了保护人质安全,虽然…”

“虽然手法过激,破坏了整体行动规划,还差点直接击毙关键嫌疑人…”邱霖接过话头,点出核心问题。

“好啦好啦…优等生批评的是…”陈雪的气势蔫了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要不是当时…‘血狂’症状突然发作,我也不会…”

“你的血狂症状又出现了?”邱霖蹙眉,“可是理事会那边不是已经给你用了最新型号的抑制剂了吗?”

“嗨…什么最新型号,感觉就是唬人的!”陈雪抱怨道,“人和人体质不一样,对别人有用的对我未必啊!再说了,那都是基于欧美地区人种数据推广多年的药物,我一个纯血神州人用了水土不服、效果不佳,不是很正常吗?”

“算了,不讨论这个了。”邱霖止住这个话题,语气变得凝重,“陈雪,你最近…有感受到过‘圣痕’的异常吗?”

“圣痕?你是说大崩坏期间很多人身上莫名其妙出现的那种,像纹身一样的发光纹路?”

“不是简单的纹身,”邱霖纠正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残留着刺痛感的脖颈,“根据我后来查到的资料,它是一种嵌入式生物能量装置,或者说…是一种古老技术的显化。”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加密视觉链接,向陈雪共享了自己脖颈上那片尚且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复杂纹路影像。“我在大崩坏末期被感染后就长了这玩意儿,到现在也没消退。它们似乎有着很…特别的能量运行规律,但我始终无法理解和驾驭它们,即便加上脑机的辅助算力也不行。”

她顿了顿,问道:“但你不一样,你很小的时候,它们就出现在你身上了,不是吗?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它们。”

“我嘛…”陈雪的声音也认真起来,“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懂。只知道是它抑制了我体内天生的‘血狂’倾向,否则,我很难维持现在这样相对正常的样貌和心智…估计早就变得和刚才被你们干掉的那头怪物差不多了。”她心有余悸地说,显然通过某种渠道知晓了刚才的战斗。

“那不是我们消灭的,”邱霖沉声回答,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神秘的黑影,“是一个突然出现的蒙面人,我没看清样貌,但那人运用的能力…瞬间切割异变体,然后化作光粒子消失,很像资料里记载的…‘女武神’。”

“女武神?”

“嗯,听过《尼伯龙根的指环》吗?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崩坏学领域的特定称谓——‘瓦尔基里’(Valkyrie)。传说中,她们是崩坏的抵抗者,文明火种的维系者,历史上数次在关键时刻出手,制止了文明彻底崩坏的‘博伦希尔’(一种对顶尖女武神的尊称)。”

“呃…完全听不懂这些复杂的设定,”陈雪老实承认,“倒是你说的圣痕…难道你身上最近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就在刚才,面对异变体的时候。”邱霖深吸一口气,“我感觉圣痕…很特殊。它们的形貌如同精密的机械电路,可是在人类身上‘生长’和显现的方式,却又充满了生物性,很反机械逻辑…”

确切的说,它们不是被“植入”或“打印”上去的。

它们是“长”出来的。

邱琳开始向陈雪复述自己最初被崩坏能感染、植入脑机后的那段恐怖经历。

起初,她的身体对植入物和残留的崩坏能产生了极强的排异反应。人造器官和电子神经在她体内引发了一系列严重的过敏症状,她的皮肤开始难以忍受的刺痒,并冒出大片过敏性的红疹。

她越挠,皮肤就越痒,红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被抓挠过的皮肤表面扩散、蔓延。

可悲的是,尽管部分感官神经已被崩坏能侵蚀或替代,但她对“痒”这种原始而讨厌的触觉,感知却异常清晰,如同一种持续的酷刑。

她尝试了各种抗过敏药物,却毫无效果。更可怕的是,那些红疹仿佛拥有了自主意识般,沿着她的皮肤缓慢而坚定地“生长”,从一开始散点状的红疹,逐渐连接成沿着神经或血管走向的“红线”,最后蔓延成整片的、带来持续刺痒的诡异区域。

直到有一天,她惊恐地发现,这些带来刺痒的皮肤区域上,竟然已经诡异地浮现出了犹如电路板线路一样,规整、交错、闪烁着不祥光泽的暗红色纹路。

她害怕极了,还以为是药物错误使用导致的严重皮肤溃疡或某种未知的感染。

可直到某个晚上,她关闭了房间里所有光源后,竟发现周围还有微弱的光亮。她惊恐地跑到镜子前,在镜中,她看到自己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正诡异地散发出蓝紫色的幽光。

仿佛在这一刻,她的皮肤不再是血肉组织,而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内嵌发光电路的胶状机械表面。

而她也终于意识到,那持续不断的刺痒所代表的真相——是新组织的生长,是不属于她身体原有部分的、某种未知的“东西”在强行增殖、嵌入。

“一种类似生物组织与机械造物的诡异嵌合产物。”这便是当时医护人员在束手无策后,能给出的最接近症状的描述。

“嘶…听着好诡异!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陈雪在通讯那头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又想到什么,“不过说来很巧,我现在负责看护的这位天和集团的大小姐,身上也有圣痕,但好像和我们的还不太一样。她的圣痕长在背上,而且…看上去不像是自然生长,更像是被人为精心雕琢过一般,图案非常精美、繁复,仿佛在表达着什么特定的含义…”

“等我回去了再细说这个。”邱霖打断道,她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

【警队临时起居所】

深夜,邱霖在分配给她的临时单人宿舍的淋浴间里,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试图洗去一身的疲惫、血腥与恐惧。

然而,就在她关闭水龙头,踏出淋浴隔间,站在盥洗池的镜子前,准备擦拭身体时——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她一个踉跄,手下意识地撑在了冰冷潮湿的镜面上。

镜中倒映出的影像,让她瞬间僵住——她的右半身,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脖子下段,那片圣痕纹路再次清晰地显现出来,并且正散发着比之前更加明亮的、不祥的蓝紫色幽光。

圣痕又不受控制地出现了…而且反应比之前更强烈。

“霖姐姐,又开始疼了吗……”

就在这时,那个月光般柔美、带着水波似的轻柔呢喃,再次在她耳畔幽幽回荡起来,如同映月湖心被晚风拂过的涟漪,清晰得令人心碎。

“玥儿……”

邱霖下意识地伸手,指尖微颤,仿佛想要从这片布满水汽的虚空中,捞起那轮永远无法触及的月光。可指尖触及的,只有冰冷而空洞的空气,以及镜面上自己留下的湿漉漉的手印。

“你究竟……在哪里?”

她比谁都清楚——那个名叫姜玥的苗族少女,早已和无数张扭曲痛苦的面孔一起,被永远埋葬在了十二岁那年的、被猩红月色笼罩的夜晚。

可就在这时,镜面上的微光似乎奇异地闪烁了一下。

姜玥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站在镜子里她的身旁,如同从未离开过。她的身影有些朦胧,带着水汽的润泽,但那张温柔的笑脸却清晰可见。

她看见镜中的“姜玥”缓缓向“自己”靠近,最终将头轻轻倚靠在“自己”的肩头,姿态亲昵、依赖,一如记忆中最美好的往昔。

“玥…儿…” 邱霖喉咙发紧,声音不受控制地哽咽起来。

理智在尖啸!这是幻觉!是圣痕力量影响下的精神干扰!她深吸一口气,用那训练过无数次的、努力维持平静的电子合成音在脑内发出指令:

“启动系统自检协议。清除视觉中枢及前额叶的潜意识干扰与异常神经乱流。”

一片死寂。脑机接口没有任何响应,没有确认提示,没有错误报告。

邱霖蹙眉。没有响应,通常意味着系统判定当前感官输入一切正常,不存在硬件故障或底层软件错误。

可眼前的景象,这死而复生的幻影,早已超出了任何“正常”的范畴!

“重复指令!最高优先级,执行全脑域深度扫描与数据校验!” 她的声音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与一丝…恐惧。

系统依旧沉默,冰冷的静默此刻却如同最残酷的宣告,否定了她将这一切归咎于技术故障的最后希望。

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顺着她那部分被改造过的脊柱窜上后颈,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一直以来,所有关于姜玥的幻视——车窗反光中一闪而过的侧影,水面上荡漾的模糊笑颜,乃至镜中偶尔浮现的残像——她都将其归咎于脑机接口在超负荷运转下,对她潜意识深处执念的错误反馈。那是一种可以被诊断、被修复的“系统故障”。

但此刻,当姜玥的身影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如此具有“实体感”地依偎在镜中“自己”的身边,甚至带着某种近乎…宣告拥有般的姿态……这不再像是简单的故障。这感觉,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命运的“自己”,在透过这面镜子,向她炫耀那份她早已永远失去的圆满与温暖。

“强制复检!立即关闭所有视觉模拟增强与神经信号修饰功能!” 她几乎是在对系统低吼,试图剥离一切可能的技术干扰层,回归最原始的感官。

然而,镜面里,那个倒映出的“自己”的嘴角,在姜玥依偎过来的同时,竟缓缓勾起了一抹微笑——在邱霖看来,那并非属于她的表情,也绝非鬼魅,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带着怜悯或嘲讽的挑衅。而她身旁镜中的姜玥,竟也同步地,露出了如出一辙的、带着陌生温度与满足感的笑容。

所有的证据,系统的沉默、生物感官的真实反馈、以及那超越技术解释的诡异同步性,都指向了一个让她神经末梢都在战栗的事实:她此刻所见的,与脑机成像系统无关!这是她的生物眼球、她的视觉神经、她作为“人”的那部分最原始的感官,所接收到的、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或叠加了的、无比“真实”的信号!

姜玥…

真的是你吗?你的灵魂…真的透过某种方式回来了?

不……不对!你已经死了!我亲眼见证!你不该在这里!不该出现在我面前!更不该……出现在这面该死的镜子里,站在那个陌生的“我”的身边!!

“啊啊啊————!!!!”

少女惊惶的、夹杂着肝肠寸断般悲恸与认知崩塌般恐惧的尖叫,最终无法抑制地冲破了喉咙,撕裂了临时起居所寂静的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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