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似乎听故事听上瘾了,还要追着问。
“哎莉莉安,我记得你当初,是在孤儿院一战成名的。不过在那之前,你的经历一直是个谜,能不能给我讲讲?”
让我没想到的是,她是在用试探的语气对我说话。
这是我在凌薇这儿,头一次有了“自己还是个人”的感觉。
“呃,主人要听,那我就讲吧。”
但我不太知道为什么她会用这样的语气。
难道凌薇怕揭我的伤疤,让我又陷入那痛苦的回忆?
不应该呀?
她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
这不像她……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遭遇灾难的那段日子,我的确很崩溃,那也是我的痛,流浪在外更是苦不堪言。但在我和妹妹手刃仇敌之后,我们也从那阴霾中走了出来。
于是,我从爹娘去世开始讲起,讲到我和莉莉丝流浪的时候在别人的药店打工,冒着生命危险上山采药,在餐厅洗碗,给大户人家洗衣服,甚至有的时候还要被骑士团的人驱赶,以至于追杀……
“停停停,什么叫做追杀你们?”
“噢,……举个例子吧,有一次,是有个骑士在酒馆里喝醉了酒,和他几个同伙出来,撞见我和妹妹,就拦下了我们。”
我回忆得仔细了点儿。
“嘿嘿,小妹妹,这天都快黑了,被坏人发现了怎么办呀?跟着叔叔走吧,叔叔保护你们……”
那个烂醉如泥的骑士一脸色眯眯的样子,左手还拿着个酒瓶子,伸出右手就想来扯莉莉丝。
我急忙护住妹妹,推开那只脏爪子,拉着她就逃——
但另外几个人包围了我们,把我们逼到了一个小巷子里。
“跑什么呀?叔叔们又不是坏人,来我们怀里吧,很暖和的哟……”
那个酒鬼已经开始脱裤子了,另外几个也淫笑着,要扒我们的衣服。
“老大,你爽完了,也记得留给我们呐!”
“姐姐,我,我怕……”莉莉丝缩在我怀里,惶恐地看着周围这些禽兽不如的家伙。
“不怕,不怕,姐姐在……”
其实我才是最怕的那个。
眼看那个人就要露出那个令人作呕的东西,我心一横——
飞起一脚!
“哎哟!死**!你胆子肥了啊!我非得*死你不可!”
“上!上!抓住她们!”
我踢中了他的软肋,可力道不够,他并没有倒在地上哭爹喊娘,反而把手中的那个玻璃瓶抡了过来。
我只感觉头上一沉。一疼,耳边响起了清脆的玻璃瓶碎裂的声音……
趁那帮人乱作一团,懂事的莉莉丝牵着我的手,钻了个空子,拉着被砸懵了的我逃掉了。
我得承认,虽然莉莉丝常常躲在我身后说“姐姐我怕”,但她才是那个最勇敢的人。
她会坦率地承认自己的恐惧,但同时也会坚定地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啊!姐姐!你的头流血了!”
“别管这些了!”我甩甩脑袋,忍着疼,“先逃命要紧!”
一缕缕鲜血从我头上渗出来,染红了我的头发,染红了我的衣服……
凌薇放在我腿上的那只手突然一紧,我差点就跳了起来。
“然后呢,逃掉了吗?”她问道。
“我和妹妹原本是跑不过他们的,但两位刺客信条的人救下了我们。”
“当时我们被刺客们拉进一辆堆满了干草的拖车里躲着,有个混蛋骑士还朝草里戳了一剑,差点捅瞎了莉莉丝的一只眼睛。”
“两位刺客待骑士走出一段距离,便跳出去和他们打斗,我们就在这掩护下离开了。”
“可惜当时收留我们的是位独居的老大娘,我们还没来得及告别,就走了……”
凌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说,为什么我会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讲出那么可怖的事情?
反正是故事,都过去了。
再说了,我现在所受的屈辱,一点也不比当时少!
“那……你说的那个大娘,后来怎么样了?”
“她啊……后来做了剑圣,我和妹妹回去找到了她。自那之后我们常常去看望她老人家。离开骑士团以后,就只有莉莉丝一个人去了。”
希望老人家身子骨还硬朗吧。
我又讲了起来,一直到我觉醒剑道本源,斩杀魔兽那儿。
“虽然当时近乎昏迷了,但我还是记得有一双温柔的手,托住了我,没让我倒在地上。”
“可惜我不知道那是谁。老实说,我莫名觉得自己对那个人格外地亲近,仿佛是命中注定的一样,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碰到ta……”
说到这儿,我有些遗憾。
当时接触到那双手的瞬间,我就像深处黑暗之中——
然后突然,一束光就照了进来。
像是,希望之光?……
听到我说这样的话,凌薇突然变得格外温柔。
她抬手,手指在我脸上轻轻摩挲着。
“放心吧,会有机会的……”
她怎么突然这么轻柔?
难道说?……
不会不会,不会吧,应该不会这么巧的。
这不算什么。让我更惊讶的是,凌薇在听我说话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随意、不屑。
她听得很认真、严肃。我和她也在一起呆了一些时日,我头一次感到自己被她尊重了。
哼,看来臭凌薇还是有那么点良心的。
还是说,她是怕把我逼急了?
换了谁,父母被侮辱了,都会急眼的吧?
凌薇又问道:“你们当时辗转来到那个双族区的孤儿院……你们骑士团没有孤儿院吗?”
听到这话,我的火一下子就起来了。
“什么叫我们骑士团?谁跟那帮王八蛋是一伙的?”
我赌气似的嚷嚷起来。
我的手攥在凌薇的衣服上,不自觉地把那块衣服料子揉成一团。
见我这么火大,凌薇似乎愣了一下。
我感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松手道歉。
“对,对不起主人,是不是把您吓到了?是我不好……”哎凌薇不会又要“修理”我了吧……
噢她没有,太棒了。
“没事,你继续说。”
“刚刚……我是故意把有关骑士团孤儿院的片段略过去了,我不想讲。一提到他们我就来气!”
“骑士团的孤儿院我们去过,还去过好几个,但没有一个收我们。”
“为什么?难道是都满了,容不下更多的孩子了?”
“不是!”
……凌薇对这方面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她实在想不出来其他的理由了。
“孤儿院的人……嫌我们太小了!”
凌薇:???啥玩意儿?
“什么叫做太小了?”她呆了一下。
“后来做了剑圣我才知道,骑士团给慈善事业拨的款大部分都被贪污了,所以孤儿院里的孩子都要干活的,很多甚至会被累死……”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当时也许是他们觉得我们太小了,看起来弱不禁风,干不了什么事,所以不收我们。”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好事。要是你们真的走进去了,说不定……就再也没机会走出来了。”凌薇轻轻地说。
这是实话。
“这就是为什么,之前我把自己大部分的工资都捐出去了。”
“骑士团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所以我对人类几乎没有什么身份认同感。”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做血族?”凌薇问道,“普通人都可以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更不用你说是你了。你这么强,我们是很乐意接纳你的。”
她明显意有所指,但我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
我有些伤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没有。我是不会做血族的。”
“即使我对人族再没有感情,我爹,我娘,我妹妹……所有还在,以及不在了的亲人。”
“他们都是人族的啊。”
“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失了自己的根,忘了自己的来时路。不忘本,是每个人活在世界上的根本。
这些话,我情不自禁就说出来了。
凌薇默默点头。
回过神来,我摸了摸鼻子。
“对不起主人,您看我都扯到哪里去了……让主人见笑了。”
“这有什么。谁还没有个伤感、脆弱的时候呢。”
凌薇又一次将我抱紧。
听到她说了这句略带落寞的话,我的“圣母心”又发力了。
我没再反抗,把下巴靠在她的肩上。
凌薇……都经历过些什么呢?
等以后关系更进一步,或许能问问。
诶诶诶,不对不对!
谁要和她更进一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