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灵印的第三次发作在深夜。
关朔雪是被灵脉里的灼痛惊醒的,黑暗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玄色符文在皮肤下游走,像一条冰冷的蛇,所过之处,经脉都在发出细微的嗡鸣。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关辞霜,妹妹蜷缩着身体,眉头紧紧蹙起,嘴唇咬得发白,即使在睡梦中,也没能逃脱这无孔不入的疼痛。
“辞霜……”关朔雪想伸手碰她,指尖刚抬起,便被锁灵印抽走了力气,重重落在石床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在睡梦中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幼兽,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退去。关辞霜的呼吸渐渐平稳,却依旧蹙着眉,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关朔雪用衣袖轻轻擦去她的汗渍,指尖触到那片滚烫的皮肤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她想起沈惊寒白天说的话——“你们的身体,由我做主”。从前她以为,死亡是最坏的结局,可现在才明白,比死亡更可怕的,是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被剥夺。
天快亮时,守卫换班的脚步声从囚牢外传来。关辞霜突然睁开眼,那双总是燃着怒火的眼睛里,此刻竟平静得可怕。她没有说话,只是借着透进透气口的微光,看向石床边缘——那里有一块昨夜被锁灵印发作时震落的碎瓷片,边缘锋利,在黑暗中闪着冷光。
关朔雪的心脏猛地一跳,刚想开口阻止,却见关辞霜已经悄无声息地挪了过去,指尖轻轻握住了那块碎瓷片。
“辞霜,不要!”关朔雪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关辞霜没有回头,只是将碎瓷片紧紧攥在掌心,锋利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却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她看着关朔雪苍白的脸,看着姐姐眼底深藏的恐惧,忽然觉得,与其这样日复一日地被折磨,不如索性了断——至少,死了,就不用再看着姐姐为自己低头,不用再承受这钻心的疼痛。
她深吸一口气,将碎瓷片对准自己的手腕,用力划了下去。
然而,就在瓷片即将触到皮肤的瞬间,灵脉里的符文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抽走了她手臂的力气,手腕僵直地悬在半空,碎瓷片“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在寂静的囚牢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呵,还想寻死?”守在外面的侍卫听到声响,隔着牢门嘲讽道,“沈阁主早就说了,你们的命是他的,想死?没那么容易!”
关辞霜的手臂还僵在半空,指尖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微微颤抖。她看着掉在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腕,一股巨大的绝望瞬间将她淹没。她连死都做不到!
关朔雪扑过来,一把抱住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傻丫头,你怎么能这么傻……”
关辞霜靠在姐姐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是不怕死,只是怕活着——怕看着姐姐的傲骨一点点被碾碎,怕自己的桀骜被折磨成麻木,怕这永无止境的痛苦。可现在,她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没有,只能像沈惊寒说的那样,好好活着,任他“欣赏”她们残存的傲骨。
就在这时,囚牢的石门再次被推开,沈惊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似乎早就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抱在一起的姐妹二人。
“看来,锁灵印的效果比我想的还要好。”他缓步走进来,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连寻死都做不到,是不是觉得很绝望?”
关辞霜猛地抬起头,死死瞪着他,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嘶吼,却因为锁灵印的压制,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困兽。
沈惊寒像是没看到她的愤怒,只是走到关朔雪面前,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关宗主,你呢?你也想试试吗?”
关朔雪的身体剧烈颤抖,她看着沈惊寒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忽然弯腰想去捡——她想试试,想看看这锁灵印是不是真的能剥夺一切。可她的腰刚弯到一半,灵脉里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连靠近那片碎瓷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直挺挺地跪着,看着那块碎瓷片在微光中闪着冷光,像一个嘲讽的符号。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没允许,你们连死的资格都没有。”沈惊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好好活着,才能让我慢慢‘欣赏’你们的傲骨。”
他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补充道:“看来,还是让你们太清闲了。今晚,就好好感受一下活着的‘乐趣’吧。”
石门再次关上,将所有的光线都隔绝在外。
没过多久,锁灵印的力量便毫无预兆地爆发了。这一次的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灵脉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烙铁,每一寸经脉都在发出灼烧般的剧痛。关朔雪和关辞霜蜷缩在石床上,身体剧烈地颤抖,却连哼一声都做不到——锁灵印不仅带来了疼痛,还让她们保持着清醒,逼着她们在剧痛中感受“活着”的煎熬。
“疼……姐,好疼……”关辞霜的声音破碎而微弱,眼泪混合着冷汗,浸湿了囚衣的领口。
关朔雪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尖冰凉,却只能用这种方式给她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妹妹的痛苦,因为那疼痛也同样在她的灵脉里蔓延。她看着石壁上模糊的影子,忽然觉得,沈惊寒要的从来不是她们的命,而是她们的意志——他要一点点磨掉她们的希望,磨掉她们的尊严,磨掉她们对“活着”的所有期待,让她们像行尸走肉一样,在这囚牢里苟延残喘。
疼痛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锁灵印的力量才渐渐退去。姐妹二人瘫在石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阳光透过透气口照进来,落在她们苍白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关朔雪侧过头,看着关辞霜布满泪痕的脸,忽然轻轻开口:“辞霜,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
关辞霜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进姐姐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她知道姐姐说的是对的,可那种连死亡都无法选择的绝望,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让她喘不过气来。
关朔雪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妹妹的头发,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那锋利的边缘此刻看起来竟有些可笑——她们连一块碎瓷片都奈何不了,又凭什么和沈惊寒抗衡?
她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死去。不是身体,而是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锁仙渊的寒气依旧刺骨,只是这一次,关朔雪觉得,最冷的不是这囚牢的石壁,而是活着的滋味。她们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被锁灵印牢牢控制,连死亡都成了奢望。
活着,原来才是沈惊寒给予她们最残忍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