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终于能睡上安稳觉是件好事，可我心里始终放不下陈默。他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问题出在我身上？是我能闯入那片异空间，才搅乱了整套程序？又或者是金链子大哥暗中动了手脚？可转念一想，所有人的任务流程都没出现偏差。
先核对任务再说。我拆开编号7的文件，看清内容的瞬间，惊得猛地张大了嘴。整页信纸密密麻麻全是乱码，只零散透出几个尚能辨认的字，我顺着次序默念出来：“将…剩…余…所…有…页…撕…碎…”
为什么要这么做？陈默是遇上危险了？可他明明已经死了，还会有什么危机？我再定睛细看，方才零星显现的汉字尽数消失，整张纸又变回毫无头绪的乱码。
不等我理清思绪，眼前的信纸画面骤然刷新，我吓得手一抖，信纸直直掉落在地。纸上的乱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融，我小心翼翼捡起纸张，最终只剩一行清晰字迹定格在纸面：将131-160页装入信封，放置前台储物柜。
方才那番异变让我一头雾水，眼下只能先遵照任务行事。我装好信封走到前厅，值班小哥正趴在柜台睡得昏沉，我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满脸困意抬起头，我不由得心生疑惑：“这个时段本该是夜班小哥值守，怎么换成你了？”
他又恹恹趴回桌面，嘟囔道：“别提了，那人最近神神叨叨，总说旅馆藏着古怪，非要等你们这批客人全部离开才肯回来，这几天就只剩我一个人轮班。”
我跟他说明来意，他神色微微诧异：“你也是来存放信封的？之前那个上班族一早和一对中年夫妇结伴徒步出门，临走前特意交代，他的任务就是把信封存在这儿。”说着他拉开储物柜，里面静静躺着一只信封。
两个人的任务居然完全一致？我连忙掏出自己的任务单反复核对，内容分毫不差。
等等，上班族一早便存好了信封，可我的信纸方才还满是乱码，是陈默借我拆开文件的间隙暗中改动，想借机传递讯息吗？唯有我和他有过接触，所以他才选中我？可那句撕碎剩余纸页的指令又是什么用意？
前台小哥见我站在原地出神，忍不住皱起眉催促：“大哥有什么心事回头再想行吗？我实在困得不行，想接着睡。”
我回过神，把信封叠放在上班族那封之上，轻声致歉：“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你继续休息吧。”
回到客房，我越想越觉得蹊跷。两份任务指定同一处存放点，绝不会是巧合，恐怕和陈默失联脱不了干系。他之前提过，这座旅馆是他亲手编写的程序，如今已是第六天，程序进度本该过半，我们消耗的信纸页数也恰好卡在中段，难道一切都是程序自主运转造成的变化？
早前所有信纸都要我们分头送往不同点位，如今却只需统一存放在储物柜，难不成程序趋于稳定后，解锁了定点收纳的功能？那陈默又身在何处？是被程序屏障隔绝在外，才借乱码让我撕碎剩余纸页？
我晃了晃脑袋，暂且压下纷乱思绪，等之后有机会和陈默取得联系再求证，而且女大学生的任务还有待确认。万一只是我无端揣测，说不定我也会像金链子大哥那样凭空消失。
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了。我伸了个懒腰，难得睡了一场踏实觉，入住这么多天始终紧绷神经，连好好放松的机会都没有。要不也跟着去徒步散心？
念头刚冒出来，我骤然惊醒。上班族已经跟着中年夫妇进山，按照旅馆的规则，他返程后大概率会丢失这段时间的记忆，到时候该怎么向他解释眼下发生的一切？我想了想，打定主意，去找林辰商量对策。
似乎每次来找林辰，他都待在餐区伏案办公。我轻手轻脚坐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发问：“林辰，那个上班族跟着一对中年夫妇徒步去了，等他回来，会不会彻底忘掉徒步的事？”
林辰停下手中的笔，神色平静地作答：“记忆清除有明确边界。我昨天亲自试过，沿着规划好的徒步路线走不会有问题，一旦踏出既定范围，程序就会抹除相关记忆。不用过度担心，我观察过，那一百五十万对他至关重要，就算隐约察觉到旅馆不对劲，他也会坚持完成任务。”
听他这么说，我稍稍放下心来。
可这番对话反倒给了我一个关键线索：程序的覆盖范围存在边界。那是不是越靠近边界，越有机会冲破阻隔联系上陈默？我决定立刻前去验证。
我收拾好随身物件，带上前六天所有任务信纸，还有那张关键蓝图，动身前往后山。
先到前厅取了一份徒步路线手册，专门挑了路程最远的那条路出发。山间风光再好，我也无心观赏，只顾埋头赶路。
足足走了近一小时，才抵达山间休息点。我本就不常运动，这段路程早已让我浑身乏力，正好在此尝试联系陈默。
可我压根没有头绪，以往进入那片空间都是入睡后被动触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我拿出备用衣服叠成简易枕头摆在长椅上，将蓝图垫在底下，各类任务信纸也放到枕头下——或许陈默能借这些承载字迹的纸张传递讯息。做好准备，我闭上眼试着入睡。
意识陷入朦胧时，我果真再次踏入了那片程序空间。只是这一回，我和陈默相隔极远。我缓缓朝他的方向挪动，周遭景象和我从前见过的截然不同：无数屏幕层层环绕着陈默，画面不断凭空浮现、又转瞬消散，他埋首其间，一刻不停地操作。
他身前虚空浮现出一座布满插槽的矩阵，插槽里塞满一张张纸，想来就是我们存放在各处的任务信纸，只是距离太远，我无法看清细节。
没等我靠近，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着我向后倒退，速度越来越快，我完全无法挣脱。这时陈默忽然抬眼，朝我的方向露出一抹笑意，轻声吐出两个字：“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和这片空间的连接彻底断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