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慌乱瞬间窜上来,我立刻攥住门把手用力转动,可把手如同焊死一般,纹丝不动。
我抬手狠狠砸在门板上,大声呼救。
就在这时,屋内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人声,打断了我的慌乱。
“别砸了,进来吧。一会就放你出去。”
这个声音……是陈默。
我压下心头的不安向房间内走去。里面摆着两组相对的沙发,陈默靠在里侧的沙发上,姿态平静。他抬手冲我示意,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次普通碰面。
“周成,初次见面,请坐。”
他手里捏着一个外形酷似遥控器的黑色装置,指尖时不时轻轻按动按键。
“不好意思,只能用这种方式和你交谈,我也是迫不得已。”陈默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语速很快,“这次见面的机会,还是上次你闯入我的空间,迫使程序分流算力清除你时,我趁机争取来的。时间不多,我们只有十分钟。”
他顿了顿,语气染上一丝凝重。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出了一些意外,我需要你帮我,终止这场任务。”
我依言坐下,积压在心底的无数疑问涌上心头,率先开口敲定条件。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怎么控制人的?”
陈默微微蹙眉,似乎在斟酌措辞。
“这个问题很难简单解释清楚。我从来没有直接控制过任何人,只是给所有人设置了一套挂机模式。”
“只要你们踏出这片旅馆,就会自动进入预设的挂机状态。外表、言行、神态和普通人毫无区别,但潜意识的终极目标,永远是回到旅馆。这是我为整个任务,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我立刻追问:“具体是怎么做到的?”
“你之前进入我的专属空间,见过那个矩阵装置,对吧?”陈默简单解释道,“就是依靠那个设备实现的,具体操作逻辑太过复杂,我没办法细说。”
我抬手掏出手机瞥了眼时间,抓紧仅剩的对话机会,抛出最核心的两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给这座旅馆编写程序?又为什么要自杀?”
陈默闻言,露出一抹略显自嘲的浅笑。
“最开始,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现实世界本质就是一串代码,人的存在毫无意义。”
“我当时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如果现实真的可以被定义、被编写,那我能不能亲手试一试?”
“我成功了。最先是改写一些小物件的状态,熟练之后,我开始尝试作用于人。改造这座旅馆,是我最后的目标。”
他抬眼望向虚无的空气,眼底带着一丝偏执的狂热。
“旅馆的程序太过庞大复杂,只从外部编写修改根本不够,必须进入内部,一点点完善整套系统。我自杀,就是为了踏入这个程序构筑的世界。”
我心头巨震:“为了这套程序,你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
陈默的眼底骤然亮起微光,语气带着近乎痴迷的笃定。
“对我来说,一切都值得。只要彻底完成这套程序,我就能掌控整片空间。不是粗浅的操控,而是让这里彻底剥离现实——格局、尺寸、布局,甚至后山的山道走向,我都可以随意改写。很神奇,对吧?”
可这份光亮转瞬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落寞与懊悔。
“但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完善了程序的自动化运转机制,却也因此被彻底隔绝出系统权限,沦为了局外人。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打破闭环,让我彻底从这里解脱。”
我沉默思索片刻,试探着问道:“只有终止任务这一个办法吗?直接放火烧掉整座旅馆,能不能彻底终结一切?”
陈默果断摇头,语气无比肯定。
“没用。程序规则绝对优先于现实物理,火焰根本无法引燃这座建筑,所有针对旅馆的物理破坏,都会被系统直接屏蔽。”
窗外的天色在此刻彻底沉暗下去,最后一点光影彻底消散,屋外变成一片死寂的漆黑。
陈默望着窗外的虚无,低声提醒:“外景已经被程序抹除了,这片临时空间,很快就要崩塌消失。”
我猛然想起一个人,连忙开口询问:“那金链子大哥怎么办?如果我终止任务、打破程序,他是不是会永远困在这里?”
听闻此话,陈默抬手将手中的遥控器掰开,装置瞬间展开,化作一块小巧的便携键盘。他指尖飞快敲击按键,同时出声安抚。
“你放心。原本任务顺利结束,他就会被系统直接剔除、回归现实。就算任务崩坏,只要我重新夺回权限,也能第一时间送他离开,不会有任何问题。”
悬在心头的石头彻底落地。
周遭的空间已经开始微微震颤,墙面、天花板泛起细碎的白痕,如同碎裂的玻璃,缓缓剥离、消融。
空间崩塌迫在眉睫,我不再犹豫,直接抛出我的筹码和条件。
“我可以帮你终止任务。但我要你那套操控人的程序,告诉我具体位置。否则,我不会动手。”
陈默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停滞。
随着他动作停下,周围空间的剥离速度骤然加快,碎裂的纹路瞬间蔓延整片视野。
他沉默几秒,最终轻叹一口气,妥协出声。
“轻松仓储,第三十二号仓库。”
“仓库是以陌生人的名义租赁的,我没有钥匙,怎么开门,只能靠你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一切彻底崩坏。
沙发、光影、漆黑的窗外、陈默的身影……尽数化作漫天细碎的白色碎片,彻底消散无踪。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纯白。
失重感骤然席卷全身,我直直向着无尽的空白之中,急速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