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有一股报纸的味道，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
“哎，你看今天的报纸了没哈？那个孤儿院的案子破了！”
“看了看了，真没想到啊！那个姓王的院长，为了骗保险钱，居然找黑社会的人放火！”
“报纸上说，那帮黑社会的人因为钱没分好，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来了，就把事情全说出来了，真是报应啊！”
林渊站在阁楼的窗户边上，他手里拿着个杯子，听着楼下的人说话。
他不用下去看报纸，也知道报纸上会写什么东西。
果然，事情就跟他想的一样，报纸上肯定会说他们是坏人打坏人，这事就过去了啦。
至于他自己，报纸上最多就说“一个勇敢的保育员”就完了。
这样是最好的。
他转过身，看见林绯已经醒了，正躺在小床上，自己抓着自己的脚玩，还笑出声来。
阳光从窗户照在她身上，金黄金黄的，好像世界上所有坏事都跟这个小孩子没关系一样。
叮铃铃——
是那个很旧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陈阿姨”三个字。
“小林啊，你看新闻了吧？”电话里，陈阿姨的声音听起来很累，不过也挺高兴的。
“嗯，刚听邻居说了。”
“街道的人已经来了，孤儿院现在被他们管起来了，还……还让我临时负责一下。”陈阿姨的声音有点害怕，“我一个老太婆哪懂这些……不过，孩子们总算是有地方去了。”
“您辛苦了。”林渊说。
“不辛苦不辛苦！只要孩子们没事，我累死都行！”陈阿姨说了一会儿，又小声说，“小林，你和绯绯要小心点哈。我昨天去警察局，听警察说，那个王德发疯了，还想找人害你。你现在安全了，千万别乱跑了。”
“我知道了，陈阿姨。您也多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林渊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确实没了。
火哥那帮人，真的很烦人，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是老被人盯着，很不爽呢。
现在，他们被抓了，好多了。
可是，那种感觉不是完全没有了。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觉了一下。
那种坏坏的、被人盯着的感觉没有了，但是有了一种新的感觉，是一种更厉害的感觉。
这个感觉不是固定在某个地方，而是像风一样，有时候从很高的大楼窗户那边扫过来，有时候，又混在楼下买菜的人里头，有一道目光会看一眼书店的二楼。
那是一种很冷静的“观察”，不带什么感情，就像科学家看一个虫子。
是深红之眼。
他们没走，只是换了一种方法来监视他。
林渊睁开眼，表情很严肃。
下午，书店的门被推开了，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走了进来，就是那个姓苏的女记者。
她拿着一个文件袋，直接向林渊走过来，林渊当时正在擦书架。
“林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苏记者。”林渊把抹布放下，林绯在他胸前的背带里，正看着这个陌生人。
“我今天不是来采访你的。”苏晓直接说道，她把文件袋放柜台上，拿出来一堆资料，“这些，是我们报纸最后没发表的一些东西。”
林渊看了一眼，上面写了很多奇怪的地方：比如火灾为什么烧得那么快，比如王德发是怎么认识火哥的，还比如……他自己，一个普通人，怎么能在那么大的火里救出两个孩子。
苏晓的眼睛很亮，一直盯着他看：“林先生，我干这行很多年了，我感觉这事没报纸上说的那么简单。王德发和火哥，只是小喽啰。我不信有这么多巧合。”
女人听了林渊没反应，于是她说：“我不是想怎么样，我就是觉得这背后有更大的事。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合作，把真相找出来。”
这个女记者，直觉太准了。
林渊想了想，把那些资料推了回去，他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苏记者，谢谢你。”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声音也有点变化，“我现在就想好好过日子，把女儿养大。那些事，我不想管了。只要坏人被抓了，就行了。”
他抬起头，很真诚地看着她：“有些事，知道太多了不好。你是个好记者，但也要注意安全。”
这个提醒是真的。
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见过很多人因为好奇心把自己害死了。
苏晓看着他那个只想带孩子的样子，有点失望。
她能感觉出来，林渊不想跟她多说。
“好吧，我懂了。”她没再坚持，把资料收了回去，然后拿出一张名片放桌子上，“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改变主意了，或者需要帮忙，可以打给我。”
说完，她就走了。
林渊看着那张名片，没去拿。他知道，现在还不能跟这个记者联系。
接下来的几天，书店又变得很安静。
林渊的生活，除了照顾林绯，就是练习控制自己那个“感觉情绪”的特殊能力。
这个能力很强，但他还不太会用。
他发现，当他静下心来的时候，他能大概“感觉”到周围人的情绪是什么样的。
比如早上上班的时候，大家的情绪是着急的灰色；中午吃饭的时候，是累和期待的颜色；到了周末下午，就是很舒服的黄色。
这让他对周围有了一种很特别的了解。
晚上，在哄林绯睡觉的时候，他试了一下新的方法。
他把感觉的范围从一条街，慢慢变小，最后只集中在怀里的女儿身上。
突然，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来了。
他“感觉”到了。
那不是想法，就是一种情绪。
林绯在睡觉，她的情绪很平静，偶尔做了个好梦，就很高兴；偶尔因为尿布湿了不舒服，情绪就有点烦。
他还能感觉到，她身体里有一股很强的力量。
那股力量不像以前那么吓人了，而是很平稳，像一个在深海里跳动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有一种很厉害的气息。
这个发现让林渊很吃惊。
这简直就是个监控器啊！
他可以更清楚地知道女儿的状态，防止出问题。
这天下午，天气很好，不冷不热。
林渊抱着林绯，在附近的小公园里晒太阳。
公园里都是带孩子的老人，很热闹。
他找了个椅子坐下，一边休息，一边又用起了那个能力。
周围人的情绪都很好，很开心。
忽然，他感觉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就在不远的另一个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外套，看起来很普通。
他在看报纸，很安静的样子。
当林渊的能力碰到他的时候，什么都感觉不到，就是一片……空白。
就好像雷达扫到了一个隐形飞机，什么都没有。
不对，更像是碰到了一堵墙，什么都感觉不到。
这种感觉，林渊只在上辈子碰到那些很厉害的高手时才有过！
他心里很震惊，身体也一下子紧张起来，但表面上，他还是装作在跟女儿玩。
他没有马上看过去，而是用眼角偷偷看那个人。
那个中年男人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跟林渊对上了眼。
他一点也不惊讶，反而对林渊笑了笑，点了点头，好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然后，他就收起报纸，站起来，很从容地走了。
林渊没动，但是他的脑子里已经把那个男人的样子全都记下来了。
这个人是谁？
不是深红之眼的人。
那些人的感觉，林渊有点熟了，是冷的，还有点血腥味。
而这个男人，是“没有感觉”。
是一种很专业的、练了很久才能达到的“没有感觉”。
晚上，夜很深。
林渊抱着睡着的林绯，又坐到窗户下面。
他拉开窗帘，月光照在女儿的身上。
这次，他没有去压制女儿的力量。
他用自己胸口的力量，把月光里那些不好的能量都过滤掉。
他把自己变成一个中转站，只把最干净、最温和的能量，慢慢给怀里的林绯。
效果很好。
林绯睡得很香，小脸红红的，还打起了呼噜。
她皮肤下面的银色花纹，跟着她的心跳一动一动的，没有再显现出来。
林渊松了口气，头上都是汗。
他刚准备拉上窗帘，突然看见了一点不对劲。
对面楼的楼顶上，一个黑乎乎的角落里，好像有个东西反光了，就一下。
很像是……望远镜的镜片在月光下晃了一下。
是深红之眼的人？还是下午公园里那个男的？
林渊的心情一下子不好了。
他轻轻拉上窗帘，把外面的视线都挡住，怀里女儿暖暖的，是他现在唯一能感觉到的真实。
现在安全只是假的，水底下，有更多眼睛在看着他。
他必须快点变强，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保护怀里这个“核弹”。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关于龙，关于那个“深红之眼”。
然后，他想起了楼下书店里那些很旧的书。
老周的书店里，有很多关于本地历史和古老传说的旧书。
也许，线索就在那些没人看的书里。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又看了一眼楼下老周关着的房门，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老周帮了他这么大的忙，应该谢谢他。
请他吃顿饭，好像是个好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