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穹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不再是零星的碎石，而是成片成片的骨屑和灰尘，如同下了一场肮脏的雪。
那些支撑着整个空间的巨大龙骨，在失去了能量核心的维系后，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玄镜那句“不到十五分钟”的警告，犹在耳边。
现在看来，十五分钟都是个乐观的数字。
林渊的目光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飞速掠过全场。
背上的林绯，小小的身体滚烫得像个火炉，呼吸微弱而急促，陷入深度昏迷。
不远处的青岚，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神采，正扶着刚苏醒的巴图尔。
巴图尔的脸色比青岚还难看，他一手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显然之前的精神冲击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更远处，骨堆旁那三个“深红之眼”的成员，简直就是三件待处理的垃圾。
祭司像一滩烂泥，另外两个被他叫做法杖和铁臂的家伙，正挣扎着想爬过去，但身上的伤势让他们每一次挪动都像是酷刑。
原路返回？开什么玩笑。
先不说那迷宫一样的通道，光是盘踞在外围的雾兽群，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能量炸弹”和几个半残的累赘，去跟那些嗅觉灵敏的怪物玩捉迷藏？
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这边！”
玄镜的声音及时响起，打断了林渊的思绪。
这老狐狸似乎早就盘算好了一切。
他指着祭坛后方一处原本被壁画光影遮蔽的角落。
随着壁画消失，那里显露出一条被稀薄能量雾气笼罩的、向下倾斜的狭窄甬道。
“能量读数显示，这条甬道连接着幽谷的另一条古老废弃出口，距离地面更近。”玄镜推了推脸上那副已经光荣牺牲的眼镜，镜片上的裂纹像一张蜘蛛网，“但它的结构非常不稳定，随时可能塌方，内部也可能存在未知的风险。是原路返回面对雾兽和时间压力，还是走这条未知但可能更快的路？”
他把皮球踢了过来，嘴上说着“选择”，眼神却明明白白地写着“没得选”。
“提醒一下，我这台宝贝疙瘩的备用能源，最多还能坚持十五分钟的结构扫描和导航。”玄镜拍了拍手中已经黑屏但似乎还能用的仪器，“之后，它就会彻底变成一块昂贵的废铁。我们就得摸黑前进。”
林渊几乎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弯下腰，从青岚的药篓里扯出几根结实的布条。
药篓在之前的战斗中被血刃的飞刀划破，撒了不少东西，但主体还在。
他将林绯柔软的身体小心翼翼地、但又无比牢固地绑在自己背上，确保无论如何颠簸都不会掉下来。
女儿滚烫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像一块烙铁，烫在他的背上，也烫在他的心里。
“带上所有能用的草药，”他侧过头，对青岚下达了简短的命令，“扶好巴图尔，跟紧我。”
青岚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刻行动起来。
林渊的目光转向玄镜，眼神锐利如刀：“走新路，你带路。结构预警报得快点，我不想被活埋。”
“成交。”玄镜
青岚也搀扶起了摇摇晃晃的巴图尔。
巴图尔的眼神极其复杂，他看了一眼崩塌加剧的祭坛，又望向远处血泊中的祭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了咬牙，一言不发地跟上了队伍。
信仰崩塌的滋味，显然比任何伤势都更折磨人。
路过那三个“深红之眼”成员时，林渊的脚步微微一顿。
祭司还活着，胸膛微弱起伏，口鼻里不断冒出血沫，眼神已经彻底涣散，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亵渎…净化…”之类的疯话。
他那两个忠心耿耿的队员，“法杖”和“铁臂”，正用尽最后的力气，一点点向他爬去。
林渊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本可以扭头就走，这些人是敌人，死不足惜。
但……那壁画上血淋淋的真相，那些被当成燃料和祭品的先辈，那些被蒙骗了万年的狂信徒……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不也是被“圣龙会”的“正义”所驱使，最终落得与宿敌同归于尽的下场吗？
可悲的棋子。
林渊面无表情地从青岚的药篓里抓出两株还能辨认出形状的、能吊住一口气的草药，随手扔到了那两个队员面前。
“带上他走，或者留在这里一起等死，随你们。”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同情，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没有义务拯救敌人，给出这两株草药，已经是他对这些可怜虫最大的仁慈。
那两名队员明显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煞星会突然“发善心”。
短暂的错愕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艰难地将草药塞进嘴里，胡乱嚼碎，然后费力地掰开祭司的嘴，将混着口水的药渣喂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们互相搀扶着，拖着半死不活的祭司，踉踉跄跄地跟在了林渊他们队伍的最后面。
能否活下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一行人迅速进入了那条狭窄的甬道。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走进了尘封千年的古墓。
甬道倾斜向下，坡度很陡，两侧是粗糙的天然岩壁，上面刻着许多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符号，看起来既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他所知的龙族。
玄镜走在最前面，他那台半残的仪器投射出一道微弱的扇形光束，在岩壁上扫来扫去。
“左前方三米，岩体结构脆弱，能量流失严重，别碰！”“注意脚下，十点钟方向有裂缝！”他的声音冷静而迅速，不断报出预警。
林渊背着林绯，紧随其后。
他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耳朵捕捉着头顶和四周传来的任何一丝细微的碎裂声，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得稳如磐石。
背上女儿体内那股紊乱的能量，似乎正在他的心源力安抚下缓慢平复，但那股灼热感却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有种向他体内渗透的趋势。
青岚和巴图尔互相搀扶着走在中间，他们的呼吸粗重而压抑。
轰隆——！
身后，祭坛的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甬道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是主支撑结构彻底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崩塌的轰鸣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由远及近，疯狂地追赶着他们。
无数碎石和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砸在身上，虽然不疼，却让人心脏狂跳。
这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逃亡。
林渊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亢奋感让他无比清醒。
出去之后，绯绯的状态必须立刻处理，那股外来的龙魂本源能量不是补品，而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还有怀里这块“龙盟令”，它到底是什么？
玄镜那老狐狸绝对知道些什么，怎么从他嘴里套出真话，同时又不暴露绯绯的核心秘密？
还有“深红之眼”和那个更神秘的“观星塔”，这次梁子算是结下了，后续的麻烦该如何应对？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中闪过，又被他强行压下。
现在，活下去是第一要务。
队伍末尾，祭司那三个人发出的痛苦呻吟和拖行声越来越远，似乎有些跟不上了。
林渊没有回头，这条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前方五十米，能量读数出现断崖式下跌！出口应该就在附近！”玄镜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甬道前方隐约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还夹杂着山谷里独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
希望就在眼前！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林渊即将踏出最后一段距离时，他背上的林绯忽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嘤咛。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纯、都要霸道的龙威，毫无征兆地从她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如同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瞬间扫过整个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