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更糟。是猎人从地狱里爬了出来,要拖着他一起陪葬。
身后那刚刚逃出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出口,猛然喷射出大片粘稠如血的暗红色雾气。
那雾气并非简单的烟尘,而是由无数细碎、扭曲、散发着极致憎恶的符文构成,它们像一群嗜血的蚊蚋,嗡的一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脊。
“呜……”
林渊背上的林绯发出一声小猫般的痛苦呜咽,小小的身体猛地一颤。
刚刚才勉强平息下去的龙皇之力,在这片红雾的刺激下,如同被泼了冷水的滚油,瞬间炸锅。
但这次不再是霸道外放,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回体内,疯狂地冲撞、撕扯着她幼嫩的经脉。
林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猛地一紧。
他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体内的心源力,在接触到这片红雾的刹那,仿佛从流畅的液态汞变成了半凝固的沥青,运转速度骤降了七成不止。
每一次调动,都像是拖着百斤重的锁链在泥潭里行走,涩滞、艰难,还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
这是……针对龙裔的绝对压制领域!
他猛地回头,视线穿透稀薄的晨雾,死死锁定了那个制造了这一切的源头。
祭司。
那个本该已经断气的男人,此刻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半跪在崩塌的甬道出口。
他浑身浴血,皮肤干瘪得如同风干的橘子皮,生命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但他没死透。
他胸口处,那枚在壁画上见过的“古龙逆鳞”,此刻正深深地嵌入他的血肉中,像一颗寄生的心脏。
逆鳞之上,一道道狰狞的裂纹亮起妖异的红芒,正疯狂地抽取着他最后的生命力、灵魂,乃至信仰崩塌后产生的无尽怨毒。
所有的一切,都被这枚逆鳞转化为那片覆盖天地的暗红色符文链条。
“亵渎者……与龙……共……沉沦……”
祭司抬起头,他的眼眶里已经没有了瞳孔,只剩下两片瘆人的、疯狂的白翳。
他“看”向林渊,或者说,是“看”向林渊背上的林绯,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这是“深红之眼”压箱底的同归于尽禁术——深红禁符!
以自身为祭品,引爆特定信物,创造出一个对目标种族具备绝对压制与杀伤的结界。
这个疯子!
林渊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动作,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黑影,以与这绝境氛围格格不入的迅捷,朝着山脉外围的方向疾射而去。
是玄镜。
这老狐狸在禁符扩散的第一秒,手腕上那个半残的仪器就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随即彻底炸出一蓬电火花,报废了。
他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似的惊骇。
他甚至没多看林渊一眼,脚底板下“嗤”地喷出两道微弱的蓝色光焰,整个人瞬间化为一道幻影,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晨雾里。
跑得真特么快。
林渊心里骂了一句,却也知道,这才是“观星塔”那帮家伙的德性。
真相和数据是宝贝,小命更是。
卷入这种神仙难救的自爆局,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麻烦不止一个。
“老大,好机会!”
一声压抑着兴奋的低吼从侧后方传来。
是血刃!
他和铁山也没能完全逃过禁符的波及,之前为了潜入,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用了些沾染龙血气息的玩意儿,此刻被这针对性的能量场一冲,动作也变得有些僵硬,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但对于这两个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来说,林渊此刻的状态,就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
那可是“龙盟令”!传说中足以号令部分古龙遗脉的至宝!
贪婪压倒了不适。
血刃眼中凶光一闪,手中那柄淬着幽绿毒芒的短刃反握,整个人压低身形,如同一只贴地滑行的毒蛇,从左侧包抄过来,目标直指林渊持令的右手。
另一边,身材魁梧的铁山则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强忍着体内气血的翻涌,双腿肌肉虬结,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从右翼猛冲而至。
他没用武器,但他那双比沙包还大的铁拳,本身就是最可怕的凶器!
前有塌陷不断的乱石斜坡,后有死死追赶的崩塌和不断缩小的禁符结界,左右两翼还有两条饿狼的致命扑杀。
绝境。
背上,林绯的抽搐愈发剧烈,细微的痛苦呻吟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进林渊的耳膜,贯入他的心脏。
不能再拖了!
他眼中那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燃尽一切的决绝。
强行催动被压制的心源力去对抗?那是找死。
那就换个玩法!
林渊左手猛地反手向后,像铁箍一样将背上的女儿牢牢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脊背,硬扛住那无孔不入的压制之力。
同时,他紧握着“龙盟令·残”的右手,不再试图去“催动”它,而是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放开了所有技巧,放弃了所有能量运用的法门,将自己的“意志”,如同一股烧熔了所有杂质的钢水,毫无保留地、决绝地、野蛮地,灌注进了手中的令牌!
那是什么?
是对前世身为最强骑士,却连战友都无法守护的不甘!
是对这一世好不容易拥有了女儿,却要眼睁睁看着她受苦的愤怒!
是对那些高高在上、视万物为棋子的幕后黑手最原始的憎恨!
更是……一个父亲,想要保护自己女儿的,最纯粹、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执念!
——【守护】!
嗡!!!
一直以来都只是微微发热的“龙盟令·残”,在林渊的掌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那冰冷的金属质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握住了一颗活体心脏的搏动感。
暗金色的光芒,不再是微光,而是如同呼吸般,一明一暗地剧烈闪烁起来。
令牌似乎“活”了过来!
它感受到了林渊那纯粹到极致的“守护”意志,更感受到了近在咫尺、与它同源的、正在痛苦中挣扎的龙皇血脉!
令牌表面,那道代表着断裂与束缚的锁链图纹,骤然亮起刺目的光华!
一股与“深红禁符”那股“憎恶”与“毁灭”截然不同的气息,以林渊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是一种无比古老、无比悲怆,仿佛承载了万年风霜,却又在风霜的尽头,始终固执地亮着一盏微弱烛火的“坚守”之意!
这股波动并没有强悍到足以摧毁“深红禁符”,它更像是一把特殊的钥匙,在这片被“憎恶”彻底锁死的空间里,精准地找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锁孔”,轻轻一扭。
刹那间,以林渊为中心,一个直径不足三米的球形“空隙”被强行开辟了出来!
在这片“空隙”中,“深红禁符”的压制力并未消失,但那种“绝对锁定”和“强制扭曲”的特性,却被这股“坚守”之意暂时隔绝、中和了!
心源力……能动了!虽然依旧迟滞,但不再是泥潭!
几乎在同一时间,正从左右两翼扑来的血刃和铁山,一头撞进了这片无形的“坚守”领域。
他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血刃只觉得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与沉重感扑面而来,仿佛看到了无数巨龙在末日的天空下哀鸣坠落,看到了先辈们为了守护最后的家园,用血肉筑起城墙的悲壮。
他手中的短刃,在那一刻,竟感觉有千钧之重,连抬起来都变得无比困难。
铁山的感觉更为直接。
他那股一往无前的冲锋气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却无比坚韧的叹息之墙,整个人仿佛陷入了胶水之中,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胸口更是憋闷得想要吐血。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血刃骇然失声。
就是现在!
林渊眼中寒芒一闪,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没有反击,而是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由意志与令牌共同撬开的一线生机,脚下猛地发力!
目标,不是前方的乱石坡,而是——侧面,那个自以为得手的血刃!
然而,就在他肌肉绷紧,即将爆发的瞬间——
“呃!”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灼烧剧痛,猛然从他胸口“龙心残印”的位置爆发开来!
那感觉,就像有人用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然后还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有什么东西……在残印的深处……被这股“守护”与“坚守”的共鸣……强行撕裂,又在疯狂地重组!
林渊闷哼一声,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上衣之下,被汗水濡湿的布料紧紧贴着皮肤,一道道暗金色的、仿佛熔岩冷却后留下的纹路,正以“龙心残印”为中心,沿着他的胸膛,疯狂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