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有人问我,怎么老写李云辉那小子,不写写南笙?
不是我不想写,是有些记忆得慢慢理,理着理着,就理到这儿了。
……
湘江卫校的午后,热得有点黏人了。
四月中旬的太阳还不算太烈,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带着点初夏的味道。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教学楼的瓷砖、操场的草坪都镀上一层浅金。
天台的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会有吱呀声。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被那声音吓了一跳,后来就习惯了,甚至觉得那声音是在替她放风。
陈佳佳就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台上,双腿悬空晃来晃去,脚尖偶尔蹭到墙面。
她戴了副半旧的白色耳机,线都有点起球了,一头标志性的黑长直垂在肩头,发尾微微有些自然弧度,碎发被风拂到脸颊,又被她随手拨到耳后。
她微微仰着头,眼睛直勾勾盯着远方,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可仔细看又藏着点盼头,就跟等着谁出现似的。
今天是周末,室友们一早就围着她叽叽喳喳,说要去市区逛街、吃路边摊的炸串,把一周背护理知识点的苦都给补回来。
她当然收到邀请了,室友们拉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软磨硬泡说“少了你就不好玩了”,可她就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你们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然后就揣着本皱巴巴的《基础护理》,趁室友们收拾东西的时候,悄悄溜到了这个天台。
这是她偶然发现的秘密基地,完全没人来打扰。
微风裹着楼下白玉兰的味道,吹到耳边软软的,耳机里没放什么流行歌,就循环着一首轻轻柔柔的纯音乐,刚好能盖住楼下的喧闹。
她就这么坐着晃着小腿望着远方。
不用背知识点,不用回复消息,就安安静静待着。
说起来,她在她们班甚至整个年段,有个挺接地气的外号。
班里同学私下都叫她“南极人”,说她冷得像南极的冰,半分温度都没有。
这话传到她耳朵里,她也不生气,就只是淡淡笑一下。
因为她们说的没错,对大多数不相干的人,她确实是这个样子。
只是她们永远不会知道,这块南极来的冰,也会在某个人面前,悄悄化开。
比如现在。
风又吹过来了,掀起她的衣角,也把她的思绪吹乱了。
其实也不是乱,就是想他了。
她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机起球的线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那个笨蛋,今天应该又在练舞吧。
学姐据说已经放话了,说“这俩卧龙凤雏要是初审敢给动漫社丢人,就让他们穿着蕾姆裙绕着操场跑十圈”。
她想起他转述这句话时配的那个“生无可恋.jpg”表情包,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她又有点走神。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等着他的消息,成了习惯呢?
大概……是从那个十月的晚上开始的吧。
……
那时候她刚分手不久,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室友们小心翼翼不敢提,她就装作没事人一样,每天照常上课、吃饭、睡觉。
只有她自己知道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会翻来覆去看手机不知道在等什么。
然后她就遇到了他。
一开始以为他是女孩子,谁让他总是用女角色当头像。
结果有一天,她打急眼了,开麦骂队友,他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来一行字:
“你……是女的?”
她当时就愣住了。
后来熟了才知道,他也一直以为她是男的。
两个人在“对方是男的/女的”这个问题上互相欺骗了两个月,最后双双翻车。
翻车之后,反而聊得更开了。
他叫她南笙姐,她叫他落阳弟弟,后来变成了“哥布林先生”。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叫了,反正顺口,而且每次这么叫,他都会发一个捂脸的表情包,从那之后,这个习惯就再也没断过。
风再次吹过来了,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暗的。
还没到练舞结束的时间。
她抬起头继续望着远方。
天边飘着几朵懒洋洋的云,慢悠悠地挪着。
等那个笨蛋练完舞,等他的消息跳出来,等他说“今天又被学姐骂了”,然后她回他一个摸头的兔子表情包。
她就这么静静看着,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浅浅的橙色。
“落阳…… 落幕的太阳…… 果然和南笙有点搭呢?”
“毕竟,南笙,南笙,南风里的笙声嘛。”
“因为太阳落幕了,所以南风才会裹挟着一阵阵笙歌飘荡而来。”
“不错不错,陈佳佳你太有才了,哈哈哈。”
她晃着悬空的小腿,自顾自地小声念叨完,还特意压低声音给自己捧场鼓了鼓掌,像个偷吃到糖的小朋友。
风又轻轻吹过来了,掀起她散落在水泥台上的黑长直,那一头标志性的、乌黑顺直的发丝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像她此刻那颗有点空落落、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的心。
风慢慢停了,天边最后那点余温也跟着沉了下去,夜色彻底漫了上来。
她把腿收回来,抱着膝盖,下巴轻轻抵在胳膊上。
不知道又坐了多久。
口袋里的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置顶的对话框亮了起来。
【哥布林先生: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
【哥布林先生:今天楚轩学长亲自下场,说我手腕塌得跟断了似的,按着我练了一个小时,我手现在还在抖】
【哥布林先生:图片.jpg】
她点开图片,是一只摊开的手,掌心泛红。
【南笙:你涂药了吗?】
【哥布林先生:没有……】
【南笙:快去涂药,不然明天更疼】
【哥布林先生:哦】
【哥布林先生:对了,学姐说初审的时候会有别的社团的人来看,让我别丢人】
【南笙:那你紧张吗?】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
【哥布林先生:有点】
她盯着那两个字,指尖顿了顿。
【南笙:没事,你就当台下坐的全是哥布林】
【哥布林先生:……你又来了】
【南笙:那台上的我是什么?】
【哥布林先生:哥布林头子啊,你失忆了?】
她看着这行字,嘴角的弧度又翘了起来。
【南笙:没失忆,我就看看你记不记得】
【哥布林先生:……】
【哥布林先生:你在这等着我呢是吧】
【南笙:你猜~】
消息末尾跟着一个捂嘴偷笑的小兔子表情包。
那边发来一个瘫倒在地的兔子眼睛是两条直线。
她看着那个表情包笑出了声。
她该下去了。
她把耳机摘下来,收进口袋里,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走到铁门边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哥布林先生:对了南笙姐】
【哥布林先生:谢谢】
【南笙:谢什么?】
【哥布林先生:谢谢你每次都听我吐槽。】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然后低头打字。
【南笙:不客气】
【南笙:反正你欠我一顿饭】
【哥布林先生:……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是吧】
【南笙:过不去了】
那边发来一个认命的小兔子,耳朵耷拉着。
她笑着推开铁门,吱呀一声,锈迹斑斑的门在她身后关上。
天台的秘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还有那只笨蛋哥布林。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后来她会在很多个这样的午后,一个人爬上这个天台,一个人等他的消息,一个人偷偷地想他】
【但那天傍晚,她只是觉得风很轻,天很蓝,有个人可以等挺好的】
……
今天就到这儿吧。
什么?你问我为啥突然写南笙的视角?
天天看哥布林在那练舞、被骂、吃面、回宿舍,烦不烦啊?反正我写烦了,换换口味。
好了,下一章继续哥布林视角,看他怎么在初审前垂死挣扎。
还好这些记忆,我都还没忘。
我们下一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