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汐时雨匆匆应声,从房间小跑出来。
客厅里,夏雪已经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等在桌旁。
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谢谢。”汐时雨接过杯子,在沙发上坐下,小口啜饮着温热的牛奶。
奶香在口中化开。
夏雪在她身边坐下,能闻到彼此身上沐浴露的香气是同一种味道,薰衣草与柑橘的混合夏雪选的。
“在看什么?”夏雪看向电视。
屏幕里正播放着晚间综艺节目,艺人们夸张的反应惹人发笑。
“随便看看。”汐时雨其实没太在意内容,只是需要些背景音填补安静,“这个节目还挺好笑的。”
夏雪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偶尔扫过电视屏幕,更多时候则是落在汐时雨身上。
微湿的发梢,纤细手指,和随着节目偶尔扬起的嘴角。
一杯牛奶很快见底。
凛音站起身,自然地接过汐时雨手中的空杯:“我去洗,你继续看吧。”
“我也来帮忙——”
“不用。”夏雪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你看电视就好。”
手指在汐时雨肩头停留了一下。
汐时雨眨了眨眼,最终还是坐回了沙发上。
厨房传来流水声。
汐时雨抱着抱枕,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心思却飘向了别处。
那只黄色小鸟今晚有些奇怪,从她出浴室后就再没叫过,这反而让人有些不习惯。
正想着,夏雪擦着手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径直走向问口处的衣架——汐时雨傍晚脱下的湿外套还挂在那里。
“衣服我帮你洗了吧,淋了雨不马上洗会有味道。”
夏雪说着,已经取下了外套。
“啊,我自己来就行——”
“时雨。”夏雪转过身。
“你总是这么客气。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汐时雨想解释一下,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看着夏雪拿着外套走向浴室旁的洗衣机,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
夏雪对她真的很好,好到无微不至,好到让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报……。
浴室门轻轻关上。
夏雪将汐时雨的外套和内衣物分开,动作熟练地将内衣放进专用的洗衣袋。
但当她的手指触碰到那件浅蓝色的校服外套时,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将外套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柑橘的沐浴香气和汐时雨身上特有的、淡淡的甜香,雨水湿润的气息——这些都如预料之中
但在这些熟悉的味道之下,还缠绕着一丝别的陌生气息。
凛音的身体僵住了。
别的味道,不属于这个家,汐时雨和她自己。
洗衣机运作的嗡嗡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凛音的手指紧紧攥着外套。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晦暗不明。
一分钟。两分钟。
她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然后,突然松开了手,任由外套落入洗衣机。
动作重新变得流畅,她加入洗衣液,设定程序,按下启动键。
“时雨。”
客厅里,汐时雨闻声转过头。
夏雪正站在走廊阴影处。
“怎么了?”汐时雨放下抱枕。
夏雪走出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近。
她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你今天……真的只是躲雨吗?”
汐时雨心里一紧:“是、是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夏雪摇摇头。
“只是觉得,时雨最近好像有很多事都不愿意告诉我。”
“没有啊……”汐时雨下意识地反驳,但底气有些不足。
凛音转过头看她:“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对吧?所以如果有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无论是什么事。”
汐时雨被那眼神看得有些心虚。
她确实隐瞒了雨中那个黑发少女的事,但并非有意,只是……只是觉得没必要特意提起。
可现在被夏雪这样看着,她莫名有种做错事的感觉。
“对不起。”她小声道歉,虽然自己也不太清楚在道什么歉。
夏雪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我房间一下吧,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现在吗?很晚了……”
“就一会儿。”夏雪伸出手。
“来嘛。”
汐时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进了夏雪掌心。
就在两人起身朝夏雪房间走去时,客厅角落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鸟叫声!
“叽叽!叽叽叽叽!”
那只黄色小鸟在笼子里疯狂跳跃,翅膀拍打着栏杆,叫声又急又响。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汐时雨,又转向夏雪,然后继续发出刺耳的鸣叫。
汐时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它怎么了?”
夏雪也停下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鸟笼的方向。
“不知道呢。”夏雪的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小鸟叫得更急了。
“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汐时雨担心地想走过去查看,却被夏雪轻轻拉回。
“没事的。”夏雪的声音像在哄孩子,“可能是做噩梦了。我们走吧,别管它。”
说着,她拉着汐时雨继续向房间走去,在经过鸟笼时,故意放慢了脚步,朝小鸟投去一瞥。
小鸟的叫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然后突然停止。
它缩在笼子角落,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凛音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和客厅相同的薰衣草柑橘香,但更浓郁一些。
“坐吧。”夏雪指了指床边,自己则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汐时雨有些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你想给我看什么?”
夏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地看着汐时雨,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肩膀,再到交握的手。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良久,夏雪才轻声开口,“只是觉得,我们很久没有这样单独聊天了。”
“我们每天都有聊天啊……”
“不一样。”
“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夏雪突然站起身,走到汐时雨面前。
她的影子落在汐时雨身。
“时雨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汐时雨的脸颊。
汐时雨身体一僵,但没有躲开。
这样的接触在过去一年里并不少见——夏学经常会帮她整理头发,偶尔也会牵着她的手过马路。
但此刻,在这个过于安静的房间,这个距离的触碰却让她的心跳莫名加快。
“你的头发好像有些乱了。”
夏雪拇指轻轻摩挲着汐时雨的脸颊。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脸也越来越近。
太近了。
“夏、夏雪……”汐时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嗯?”夏雪应着,手却从脸颊滑到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也自然地环了上来,轻轻抱住了她。
“时雨好温暖。”
“真好。”
“夏雪……”汐时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手悬在半空,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夏雪似乎轻笑了一声,拥抱稍微收紧了一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手指若有若无地,轻轻擦过汐时雨的侧胸。
那一瞬间,汐时雨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是意外吗?是拥抱时不小心的触碰吗?
但那个位置太过敏感,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夏雪!”她这次真的想往后退了。
但夏雪松开了她,仿佛刚才无事发生。“怎么了?”
她歪着头问,眼睛里是无辜的疑惑。
“……没、没什么。”汐时雨的脸颊发烫,心跳越来越快。
这只是女孩子之间正常的肢体接触,只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毕竟她现在也是女生,女生之间贴贴抱抱很常见……
可是……可是……
“时雨的脸好红。”夏雪伸出手,似乎想再次触碰她的脸颊。
“我、我该回去睡觉了!”汐时雨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甚至踉跄了一下,“明天还要早起!”
夏雪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她看着汐时雨:“这么早吗?”
“嗯!今天淋了雨有点累……”汐时雨不敢看她的眼睛,匆匆走向门口,“晚安,夏雪!”
“晚安,时雨。”
门在身后关上。
她在走廊站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呼吸,走向自己的房间。
经过客厅时,她下意识地看向鸟笼。
黄色的小鸟正静静地看着她,黑色的眼睛忽明忽暗。
是……难过吗?
“你也睡不着吗?”汐时雨轻声问。
小鸟没有叫,只是看着她。
汐时雨摇摇头,走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重归平静。
鸟笼里,黄色的小鸟终于动了动。
它低下头,用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汐时雨从房间出来时慌乱的神情让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它小小的胸腔里翻涌。
不应该是这样的!
它的宿主,那个被它带来这个世界的灵魂,应该拥有美好的生活,应该与温柔善良的女主角们相遇相知,应该经历恋爱喜剧般的校园生活。
而不是被这样一个反派囚禁在“温柔”里。
可是为什么,当它看到汐时雨夏雪音房间出来,脸上带着羞怯的红晕时,心里会这么不舒服?
小鸟停下梳理羽毛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夏雪紧闭的房门。
不,不对。
这种情绪不是嫉妒,是正义感,是系统对宿主的责任,是对剧情走向被扭曲的愤怒。
是的,一定是这样。
它必须采取行动。
联系上宿主,告诉她身边那个看似完美的少女其实是多么危险的存在。
可是该怎么做?它只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每次试图说话都会被夏雪察觉……
小鸟在笼子里焦躁地踱步。
它跳到笼子边缘,望向窗外夜色深沉。
无论如何,它必须救她。
在笼子角落,它开始用喙小心地梳理一片特别坚硬的羽毛。
那是它作为系统最后的备用功能——一个只能发送简单信号的发射器。
原本是用来在紧急情况下联系总部的,但现在,它有了别的用途。
夏雪正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良久,她将指尖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